马车停在谢府门前。
我走下马车,跨过门槛。
刚走进正厅,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
谢晏之难得没有呆在书房,而是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见我进来,他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
“阿棉,回来了。”
他走上前,想要替我解下微湿的披风。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昨晚委屈你了。”
他语气放柔,似乎想要安抚我。
“今日特意让厨子做了你爱吃的,快坐下用膳吧。”
我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一桌子菜。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莲子百合羹,清炒山药。
我最爱的是红油爆炒的鲜香。
而这些,全是苏清清忌口的清淡菜。
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
谢晏之口口声声说特意为我做的。
却连我爱吃什么都记不清了。
“表嫂回来了。”
苏清清从内室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我面前,盈盈下拜。
“表嫂莫要生表哥的气,昨夜都是清清不好。”
“清清这身子不争气,连累嫂嫂受苦了。”
她微微垂头头,眼眶泛红,态度摆的端正。
说实话,她也没对我做过什么。
她只是毫无保留展现她的弱,理所当然接受谢晏之给她的一切。
最终代价落在我身上。
谢晏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
“阿棉,清清都亲自给你敬茶道歉了。”
“你还要沉着脸到什么时候?”
“你是做嫂子的,莫要失了风度,平白让人看笑话。”
苏清清将茶杯高举过头顶。
她的手腕纤细瘦削,微微发抖。
我没刁难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满嘴苦味。
“喝了。”
我将空茶杯放回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见我喝了茶,谢晏之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我坐下。
“这就对了,一家人何必闹得这般生分。”
他夹过一只虾,亲手剥好,放进我面前的白瓷碗里。
“清清身子不好,大夫说得仔细养着。”
“你多担待些。”
“等她将来出嫁了,这府里,终究还是你说了算。”
我垂眸,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并不算干净的虾。
虾肉上还带着一点残壳。
三年前,我为了给他抢购一方江南名家徽墨。
骑马跑了三天三夜,中途换了四匹马,几乎没合眼。
带着那方墨赶回京城时,我累得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心疼得红了眼眶,守在我床前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
第二天他亲自下厨。
为我挑尽了鱼刺,剔净了虾壳。
把最鲜嫩的肉堆满我的碗。
“阿棉,晏之此生,绝不让你再受半点苦。”
如今,同样是一只虾,却变成了要我让步的筹码。
我心头无名火起看,猛地起身将虾碗推翻在地。
我看着他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谢晏之。”
“你不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