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京城,初雪。
我奉旨回京述职。
通政使的车驾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八匹高头大马拉着宽大的马车,车厢外罩着绯色的锦缎,金色的流苏在雪中轻轻摇曳。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看!那是沈大人的车驾!”
“听说沈大人在北卑立下了不世之功,陛下要赐封她为异姓侯呢!”
“真是英雌豪杰啊……”
我坐在车厢内,透过半卷的珠帘,看着这座阔别五年的城池。
依旧繁华,却再也勾不起我半分波澜。
红玉坐在一旁,替我斟了一杯热茶。
“大人,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我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是我最喜欢的江南雨前龙井。
“停车。”
我忽然开口。
车夫立刻勒住缰绳。
“大人,怎么了?”红玉不解地问。
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街角的一个破庙前。
大雪纷飞中。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蜷缩在破庙的台阶上。
他手里死死护着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正被几个小乞丐按在地上殴打。
“老东西!把馒头交出来!”
“打死他!一个抄书的酸儒,也敢跟我们抢吃的!”
男人没有还手,只是死死地将馒头护在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给……这是我要留给阿棉的……”
我静静地看着那一幕。
那个男人,是谢晏之。
五年的时间,将那个曾经清高孤傲的新贵,折磨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绯色车驾的那一刻,猛地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阿棉……”
他推开那些小乞丐,连滚带爬地朝着马车冲过来。
“阿棉!是你吗阿棉!”
“我把吃的给你留着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污和冻疮的手,想要去抓马车的车辕。
“放肆!”
随行的护卫立刻拔出佩刀,刀背狠狠砸在谢晏之的肩膀上。
谢晏之惨叫一声,摔倒在雪地里。
那半个沾着血的馒头滚落出来,被路过的野狗一口叼走。
谢晏之趴在雪地里,绝望地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
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大人,要不要处理掉?”护卫首领在窗外恭敬地请示。
我放下茶盏。
“不必了。”
“一个疯子而已。”
我伸手,缓缓放下珠帘。
将那漫天的风雪和谢晏之的哭喊,彻底隔绝在车外。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