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衣衫不整地冲出人群。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京城新贵的风采。

“拦住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两名御林军立刻上前,用刀鞘将谢晏之死死按在地上。

“阿棉!我知道错了!”

谢晏之拼命挣扎着,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和悔恨。

“我不该为了清清委屈你,我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已经把清清送走了!我把她赶出谢府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别去北卑!”

“那里那么危险,你会没命的!”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都在嘲笑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谢侍郎。

我看着他在泥土里挣扎的狼狈模样。

心里竟然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只觉得悲哀。

“谢晏之。”

我拉住缰绳,让马停下。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苏清清。”

“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一边享受着我带来的财富和地位,一边又在心里鄙夷我的出身。”

“你用我的钱给自己铺路,却转头去护着一朵不沾铜臭的小白花。”

“现在你失去了一切,才想起我的好?”

我冷笑了一声。

“晚了。”

“我沈棉的感情,给出去的时候毫无保留。”

“收回来的时候,也绝不回头。”

我扬起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放开他。”

御林军松开了手。

谢晏之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谢大人,保重。”

我调转马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驾!”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将谢晏之彻底抛在身后。

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向着北方的荒原进发。

我迎着凛冽的北风。

感觉胸口那团郁结了五年的浊气,终于彻底散尽。

前往北卑的路途确实艰辛。

风沙,严寒,盗匪。

但我沈棉从未怕过。

我用沈氏商行的信誉作保,用朝廷的威仪震慑。

一步步在北卑的荒原上,建立起了第一座互市的雏形。

我教他们种茶,教他们织布。

用江南的丝绸和茶叶,换取他们的牛羊和战马。

三年后。

北卑互市繁荣昌盛,大黎边境再无战事。

皇帝大喜,连下三道圣旨嘉奖。

我被加封为正三品通政使,手握两国通商命脉。

成为了大黎朝真正权倾朝野的权臣。

而谢晏之呢?

听说我在离开京城的第二年,他就因为户部亏空案被牵连。

虽然免了死罪,却被剥夺了官职,贬为庶民。

苏清清见他彻底失势,毫不留情地走了。

谢晏之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靠着给书铺抄书勉强糊口。

偶尔有从北方来的商客,在茶馆里谈论起那位威风凛凛的沈大人时。

他总是会躲在角落里,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破毛笔。

有人认出他,故意嘲笑。

“哟,这不是谢大人吗?听说那位沈大人,以前可是您的夫人呢。”

谢晏之便会像受了惊的鹌鹑一样,捂着脸落荒而逃。

他终于明白。

而那个被他视为草芥的商女。

早已化作了九天之上的鲲鹏,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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