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金銮殿的玉阶下,额头贴着手背。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声音威严中透着一丝审视。

“沈氏,你方才说,愿前往边塞,建立我朝与北卑的互市?”

“回陛下,是。”

我抬起头,目光低垂,满面平静。

“北卑之人粗野,想来不服我朝。”

皇帝缓缓说道。

“想建互市,便要扎根边境,长期教化,与那些蛮夷周旋。”

“这其中的凶险与苦楚,绝非常人能忍。”

“你若做得好,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你,真舍得抛下京城的荣华,抛下你的夫君,去那苦寒之地?”

我听着夫君二字,心头没有半点波澜。

“臣妇舍得。”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皇帝似乎对我的果决感到意外。

“为何?”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得毫不避讳。

“那个家中,已经没有臣妇的位置了。”

皇帝沉默地看着我。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江南赈灾的十万两白银,是我沈棉出的。

谢晏之那些所谓政绩,背后全是我用真金白银在铺路。

皇帝是明君,她看得清谁才是真正办事的人。

“你若走了,谢晏之的仕途,怕是要停了。”

皇帝语气莫测地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你这一走,便是釜底抽薪。”

我依旧平静地回答。

“陛下既赐臣妇和离,谢家便与臣妇无关。”

“他谢晏之能走多远,凭他自己的本事便是。”

皇帝忽然笑了。

“好一个从不欠任何人。”

“你曾经立下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朕赐你‘司商使’之职,正四品,执掌边境通商之权。”

“三日后启程边塞,建立互市。”

“至于你求的那封文书……”

皇帝顿了顿,扬声道。

“李福,拟旨。”

“赐沈氏和离书,即日生效。”

我重重地叩首。

“臣沈棉,谢主隆恩。”

走出宫门那一刻,正午的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宫道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本以为,我能跟谢晏之一起走很久的。

曾经,我们也是京城里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直到一年前,苏清清投奔而来。

她父母意外离世,流离失所,一身顽疾。

谢晏之总是后悔。

“当初离乡之时,她哭闹着不让我走。若我当时把她带在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棉,我欠她太多了。”

他要弥补,还拉上我一起。

我的书房被腾出来,成了苏清清的画室。

我亲手种的牡丹被拔掉,种上了苏清清喜欢的素兰。

我的生辰宴被取消,因为那天正好是苏清清父母的忌日。

我一退再退。

退到他只给我留一间柴房。

他说他爱的人只有我,对苏清清不过是愧疚与怜惜。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

重到我这副坚韧的身子,也背不动了。

红玉在宫门外迎我,见我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愣了一下。

“夫人,这是……”

我将圣旨收进袖中。

“回府吧。”

“回去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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