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李战战兢兢地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来到了书房。
谢晏之坐在案后,脸色铁青。
“府里的库银还有多少?”
他强压着火气问道。
既然沈棉要闹,那就让她在外面吃几天苦头。
等她手里的银子花光了,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
老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回大人的话……”
“府里的公中账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两碎银了。”
“啪!”
谢晏之猛地拍在桌子上。
“胡说八道!”
“我堂堂四品侍郎,每年的俸禄加上冰炭敬,怎么可能只剩三十两?”
老李吓得跪在地上。
“大人明鉴啊!”
“大人的俸禄,一年不过百十两银子。”
“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月例,加上日常开销,每月少说也要五百两。”
“更别提……”
老李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清清。
“表小姐每个月吃的那几副吊命的百年野山参,一副就要上百两。”
“这些年,府里的开销,全、全是夫人用自己的嫁妆和商行的进项在填补啊!”
谢晏之如遭雷击。
他一把抢过老李手里的账本,飞快地翻阅起来。
一笔笔,一目目。
全是赤字。
每一笔赤字的后面,都盖着沈棉的私章,写着“已由沈氏补齐”。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生活。
他施舍给苏清清的那些名贵药材。
甚至他用来在官场上打点关系的那些重礼。
全都是沈棉的钱。
“表哥……”
苏清清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眼眶立刻红了。
“是不是清清拖累了表哥?”
“若是如此,清清宁愿病死,也不愿表哥为难……”
她捂着胸口,作势要晕倒。
若是平时,谢晏之早就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安慰了。
可现在。
他看着苏清清那副柔弱的模样,脑海里却全是账本上那些刺目的红字。
“先扶表小姐回去休息。”
谢晏之疲惫地挥了挥手。
苏清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谢晏之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安抚她。
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被丫鬟扶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谢晏之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账本。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沈棉不是在胡闹。
她是真的,把一切都抽走了。
连同他谢晏之的脊梁骨,一起抽走了。
“备车。”
谢晏之猛地站起身。
“去沈氏商行!”
他不能失去沈棉。
绝不能!
马车在沈氏商行门前停下。
谢晏之跳下马车,正要往里冲。
却被门口的护院拦住了。
“谢大人,留步。”
护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家主子吩咐了,谢家的人,一律不得入内。”
谢晏之气急败坏。
“放肆!我是你们主子的……”
他顿了一下,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通报沈棉!就说我要见她!”
护院冷笑一声。
“谢大人慎言,里面那位,是朝廷亲封的正四品司商使。”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谢晏之涨红了脸,正要发作。
商行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穿着一身绯色的四品官服,腰间佩着金鱼袋,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打在官服的云纹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谢晏之看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
没有了后宅之人的温婉妥协,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从容与锋芒。
“找我有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谢晏之张了张嘴。
那些准备好的指责、质问,在触及我冰冷的目光时,全都咽了回去。
“阿棉……”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用过去的称呼唤起我的心软。
“你别闹了,跟我回家吧。”
“清清她只是妹妹,我以后不让她惹你生气了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
觉得他可怜又可笑。
“谢晏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微微倾身,逼近他。
“圣旨已下,你我再无瓜葛。”
“这声阿棉,你也不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