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发现老伴正在看12306。

“这是订去哪儿的票啊?出去玩也不和我说一声?”

老伴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

“咱妈说乡下住的不舒坦,想来城里养老。”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你说什么?!”

一想到婆婆在我坐月子的时候怎么对我的,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我冷冷地瞥了眼老伴,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你要是敢接她来这儿,咱俩就离婚。”

老伴立刻赔上笑脸,“哎呀你看你,行行行不接就不接。”

可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却发现本该在乡下的婆婆,此刻正大摇大摆地躺在我家沙发上。

01

我僵在原地。

眼前那张沙发,是我前年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换的。

婆婆整个人横在上面,鞋都没脱。

脚底板的泥蹭在米白色的布面上,一道一道的,像刀划在我心口上。

那些更久远的画面涌上来了。

生女儿的时候,她没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我疼了两天两夜,最后剖腹产,出院的时候是我妈扶着我一阶一阶爬上五楼。

女儿满月那天,老伴给她妈打电话报喜。

对面只说了句“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报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

五年后我生儿子,她倒是来了。

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三件她穿剩下的旧毛衣,说给我坐月子的时候披着。

毛衣里外都是补丁,领口磨得发白,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来的第二天,就把我娘家送来的鸡、蛋、红糖、小米,一样一样往她那个布包里塞。

“城里人讲究,我看这儿也不用坐月子,该下地走就下地走,哪那么娇贵。”

走的时候老伴送她,布包鼓得像座小山。

我那天发着烧,连从床上起来追她的力气都没有。

老伴工作忙,最后是我女儿照顾我的月子。

她才五岁。

小小的个子刚够到灶台,踩着板凳给我熬小米粥。

有一次碗太烫她端不住,摔在地上。

小米粥溅了她一手,红了一片。

我抱着她哭,她就用那只烫伤的小手给我擦眼泪,说“妈妈不哭,妈妈喝了粥就不难受了“。

想到这儿,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我回过神来。

老伴正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你赶紧给咱妈做顿饭去,她坐了大半天车了,还没吃口热乎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昨天你说得好好的,今天就变卦了?”

老伴咳了一声,眼神躲闪。

“我也没办法啊,她自己坐车来的,到门口了给我打电话,我能不让她进门吗?”

我正要说话,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哼哼。

“儿啊,我怎么听见有人闹腾呢?是不是不欢迎妈来啊?”

婆婆支着胳膊想坐起来,假装试了两下没成功。又“哎哟哎哟”地倒了回去。

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拍着沙发垫子。

“我命苦啊,养个儿子养大了,儿媳妇就不让进门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早早死了干净……“

“妈您别这么说!”

老伴立刻慌了,几步窜过去蹲在沙发旁边,又是拍肩又是捶腿。

他回头冲我使了个眼色。

“儿子女儿待会儿也来吃饭,你多做几个菜。”

提到儿子女儿,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闭了闭眼,把围裙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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