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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都安静了。

婆婆呆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讨了这么个媳妇回来，当着我的面就这么骂我！我死了算了！”

她作势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老伴赶紧一把扶住。

然后他站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我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地响。

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嘴里好像破了皮，咸腥的血味漫上来。

“你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妈！”

“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

老伴的脸涨得通红，那只打我的手还在发抖。

婆婆趁机哭得更凶了，嘴里“儿啊儿啊”地喊着。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远比不上脸上这一巴掌。

“爸！”

女儿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打我妈？”

“你闭嘴！”

“我不闭！”

女儿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这么多年，奶奶怎么对她的你看不见？”

“她哪句话说错了？你凭什么打人？”

老伴的手指头指着她，嘴张了好几次。

最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高高扬起来，巴掌的影子落在女儿脸上。

“你敢！”

儿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攥住了老伴的手腕。

“爸，”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沉，“你要打就打我。”

婆婆突然不哭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蹬，嚎得更响了。

“家门不幸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娶了这么个媳妇，把孙子孙女都带坏了！”

“一个个都敢跟长辈顶嘴了！造反了！”

老伴甩开儿子的手，转身去扶他妈。

“妈您别哭，您别气坏了身子，我扶您回屋歇着……“

他搀着婆婆往卧室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女儿和儿子都围过来。

儿媳妇也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眼圈红了。

“妈……”

女儿想碰我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没事儿。”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吃完之后我送他们下楼。

“妈，”女儿小声说，“你要不要……先去我那儿住两天？”

“不用。”

“可是我爸他……”

“放心吧，我跟你奶奶斗了二十多年了。”

我笑了一下，“哪次不是我赢？”

儿子没笑。

他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他说，“你要是想离婚，我支持你。”

我愣了一下。

儿媳妇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妈，我们都支持你。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站你这边。”

女儿没说话，但她攥着我手腕的手更紧了。

我鼻子一酸。

路灯的光晃得眼睛发涩，我侧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

“行了行了，”

我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他们走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

晚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那一块，火辣辣的疼里又透出一点冰。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