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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电视关了，碗筷还堆在桌上没收。

卧室的门关着。

我走过去，刚拧开门把手，就愣住了。

枕头、被子、床单，都是我今天早上才换的。

但床上躺着的是婆婆。

床边站着老伴，正在给她掖被角。

“你干什么？”

老伴回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有点心虚。

“妈说她腰不好，睡沙发太软……“

“所以你把我的床给她了？”

“就睡一宿……明天我再想办法……“

我没等他说完，两步走到床边，伸手就去拽婆婆身上的被子。

“起来。这是我的床。”

婆婆睁开眼，双手死死攥住被角，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你干什么！抢老婆子的被窝啦！”

“你给我起来——”

老伴一把拦住我的腰，把我往外拖。

“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力气比我大，几乎是半抱半推地把我弄出了卧室。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身后“砰”一声，婆婆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锁芯咔嗒一响，紧接着是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又尖又得意。

“儿啊！你可看好了你媳妇！别让她进来抢我的床！”

我想冲回去踹门，老伴死死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在了沙发上。

“坐下！”

他喘着粗气，手劲儿大得像钳子。

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这时候我才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新的医药箱。

老伴松开我，翻出棉签和碘伏，凑过来要往我脸上涂。

“疼不疼？”

他的声音软下来，“我刚刚也是太生气了，你当着孩子的面那么说妈，我脸上挂不住……”

他的棉签凑到我嘴角，凉凉的碘伏沾在破皮的地方，刺了一下。

他凑得很近，头顶上的白发在灯底下清晰可见。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他头发又黑又密，追我的那会儿天天骑自行车接送我上下班。

后座上垫了个软垫子，说怕我坐着硌得慌。

那时候我想，这个男人真会疼人。

谁知道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他的“疼人”只有在他妈不在的时候才作数。

只要他妈一出现，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妈什么时候走。”

我打断了他的絮叨。

老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刚来，总得待两天吧。”

“我问你她什么时候走。”

“你急什么？我妈年纪大了，来住几天怎么了？”

“家里就一间卧室，她住了我们住哪儿？”

老伴不说话了，把棉签丢进垃圾桶，低着头收拾医药箱。

“咱们还年轻，身体好，睡两天客厅也不碍事……“

“行。”

我拿出手机，打开12306。

“我给她订票。”

“哎你干什么！”

他赶紧伸手来抢手机，“我就说让她住两天！两天！你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

“我不近人情？”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你妈当年对我的月子不管不问，你怎么不说她不近人情？”

正说着，卧室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假装抹泪。

“儿啊，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妈这就走……这就走……”

她嘴上说着走，脚底下却一步都不动。

老伴急了，抢过我的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转头冲他妈喊。

“妈您别走！您哪儿也别去！这是你家！”

然后他看着我，那双眼里的温和全没了。

“你怎么老爱计较那些陈年旧账？那是我妈！”

“她生我养我，我孝敬她怎么了？”

“你要是不乐意，那你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似乎在后悔刚刚的话。

但我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好。”

我站起来。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