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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回了一条文字：“爸，我有工资，我能养活自己。”

“房子您爱给谁给谁，捐了也行，卖了也行，跟我们没关系。

“但我们不会为了您那套房子，让照顾我们长大的妈继续寄人篱下。”

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婆婆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全是指桑骂槐的哼哼唧唧。

我笑了笑，关了群。

说起房子，我倒想起一件事。

那房子是二十年前买的。

首付是老伴出的没错，房产证上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但是每个月两千多的房贷，一直是从我的公积金账户里划扣的。

我找了女儿帮忙，她有个朋友在银行，帮我拉出了近十年的流水记录。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又找了儿媳妇。

她是律师。

“妈，”

“她看完那些流水之后放下材料，推了推眼镜，“你放心。这事我能给你办妥。”

第七天，我去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

诉求很简单：离婚，房子一半归我。

开庭那天婆婆也来了。

法官刚敲了法槌，她就“嗷”一声站起来。

“我不同意！那房子是我儿子的！”

“是我老赵家的！凭什么分给外人！”

法警过去请她坐下，她还要嚷嚷，嘴里各种诅咒的话往外蹦。

法官直接无视，敲了两下法槌让她肃静。

律师儿媳妇把材料递上去，一张一张讲。

二十年的公积金流水。

每个月的扣款记录。

银行卡转账凭证。

还有当年我娘家借给我们凑首付的那笔钱的转账记录。

这事我之前都不知道，是我爸临去世前跟我提了一句。

说他当年偷偷给老伴转了五万，让他别告诉我。

“审判长，这些材料证明，虽然房产登记在被告名下，但二十年来的还贷义务一直由原告承担。”

“此外，购房首付中亦有五万元来源于原告娘家的资助。”

“综上所述，我方主张该房产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割。”

法官核准了所有材料，当庭宣判：准予离婚，房产按市场价评估后，一半价款归我。

婆婆在旁听席上嚎了一嗓子，被法警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出了法庭，老伴追上来。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

“非离不可吗？”

他站在法院门口，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你就不能……就不能跟我妈好好相处吗？”

我回头看着他。

“好好相处？”

我笑了一声，“你告诉我，怎么好好相处？把过去那么多年都忘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吗？”

我打断他，“你爸砍了一根笔直的竹子苗，给你堂弟当剑耍，没给你。”

“你到现在提起来还咬牙切齿的。”

老伴愣住了。

“你爸就那一件事对不住你，你记了五十多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对不住我多少事，你让我算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女儿在旁边接了一句：“爸，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统一订新校服，一套八十块钱。”

“奶奶说她没钱，不借。”

“妈熬夜做手工活，一晚上挣五块八块的，攒了一个月才给我们俩凑齐。”

“你天天跟我们说奶奶不容易，可她当时手里明明有钱。”

“给堂弟买了个新书包花了一百二，我们亲眼看见的。”

老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儿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爸，你不能因为那是你妈，就要求我妈必须无条件地宽容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圣人。”

“您扪心自问，您能做到吗？”

老伴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和儿女们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