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拿了那一半房款,我给自己租了套小公寓。
两室一厅,朝南,阳光特别好。
我在阳台上摆了两盆绿萝,每天早上浇浇水,看着它们在阳光底下慢慢舒展开叶子。
日子一下子松快下来了。
没人半夜喊我起来倒水,没人嫌我炒的菜咸了淡了。
没人把我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然后说“这个给我吧”。
我办了张公园的年卡。
每天早晨六点出门,绕着湖边慢跑两圈,然后跟一群老姐妹打太极拳。
打完拳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在小区门口买一份豆浆油条,坐在阳台的小桌子上慢慢吃。
下午有时候去图书馆看看书,有时候跟女儿逛商场。
女儿现在但凡看见什么好东西都非要给我买,我拦都拦不住。
“妈你以前舍不得花钱,现在不用省了。”
她往我购物袋里塞了条羊绒围巾,“你戴好看。”
儿媳妇经常叫我去她那儿吃饭。
她怀孕四个月了,我隔三差五给她炖点汤送过去。
她每次喝着我炖的鸡汤,都说太好喝了,比她妈炖的都好喝。
我知道她是在哄我开心。
但我乐意被哄。
老伴那边,起初还在挣扎。
他隔几天就给我发条微信,问我在哪儿住,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回了个“不用”就再没理过。
后来他开始往我原来的地址寄东西。
快递员打了好几次电话说地址不对,收件人不在,问我怎么处理。
我说退回去。
再后来,听说婆婆闹得更凶了。
老伴没了我的“后援”,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伺候他妈,不到半个月就瘦了十斤。
婆婆又开始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说儿子做的饭没法吃,说家里乱得像猪窝。
说儿子不孝顺,她养了个白眼狼。
有一天老伴给我打电话,语气从来没这么软过。
“妈回乡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
“我说服她了。”
“给她在乡下重新修了房子,装了暖气,请了个保姆照顾她。”
“……哦。”
“你……你能回来吗?”
我端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把绿萝的影子投在地砖上。
“不能。”
“我真的改了,我跟妈说了,以后她再也不来城里了……”
“你跟她说的,还是她答应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答应了。”
我笑了。
“她答应过你多少回了?哪次作数了?”
他不再说话了。
“赵建国,”
我喊了他的全名,已经很久没这么喊过他了。
“你离不开的不是我。你离不开的是那个事事替你操心、从来不麻烦你的保姆。”
“你扪心自问,你妈走了,你一个人能过吗?你会做饭吗?”
“你知道家里的电费水费在哪儿交吗?你知道医保卡丢了去哪儿补吗?”
他哑了。
“你找的不是老婆。”
“你找的是保姆,是妈,是那个什么都能给你兜底的人。”
“……”
“可我不想再给你兜底了。”
我挂了电话。
之后他再没打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