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大屏幕亮起。
林承安出现在画面里。
老人靠在病床上,氧气面罩的雾气一起一伏。
“当大家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轻,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把圆圆托付给了傅骋霖。”
旁听席第一排,林圆圆的身体缩了一下。
“圆圆的法律从业资格证,是假的。她考了三次没过。第四次,傅骋霖安排人替考。这件事,他亲口跟我承认过。”
法庭里有人吸了口气。
“我求过他让圆圆回去。他说不行。他说他答应过要照顾她一辈子。”
老人停了很久,久到画面上的雾气散了又起。
“知意,他说的照顾,和你想的不一样。”
“圆圆十七岁出过车祸,伤到了脑部。她的认知能力,停在了十五岁。她不是笨,她是病了。”
“傅骋霖清楚这件事。”
“他娶你,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替圆圆兜底的人。你的每一份文书,他改了署名给她。并非是偏爱,是利用。”
林承安的手朝镜头伸过来,又垂下去。
“他律所的账目,从圆圆进所那天起我就委托第三方公正处进行监控。每一笔的钱,每一份伪造的签字,都在第二个文件夹。”
“知意,圆圆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这些东西,是我为你准备的退路。”
“他若对你好,这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他若负了你,就用它,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画面暗了下去。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我转向被告席。
傅骋霖的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被告,就证据内容做出回应。”
法官重复。
“我方……需要时间核实。”
他的助手翻开文件夹,前后翻了三遍,又无奈的合上了。
法官拿起下一份文件。
“本庭注意到,上述证据涉及多项严重违规。包括伪造法律从业资格、替考、职务侵占、伪造签名。”
“本庭依法将相关材料移交司法机关及律师协会。”
法槌落下。
“休庭。”
人群没有散,还在悉悉簌簌的讨论。
可是却与我无关了。
我收拾东西,把U盘装进包里。
傅骋霖从被告席走出来,挡在我面前。
“知意。”
我绕开他。
他伸手拦住我,手指扣住我的手腕。
“你听我解释。”
“放手。”
“圆圆的情况我不该瞒你。我只是想完成恩师的嘱托,我……”
“你用什么样的方式不能报恩?真的一定要牺牲我吗?”
他的手松了一下。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他没回答。
旁听席那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林圆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两个法警走过去。
傅骋霖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朝林圆圆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向我。
我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廊里全是人。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走到法院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我。
“宋律师!能就今天的庭审说几句吗?”
我拨开录像机,直接走向停车场。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肚子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