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宋聿和我决裂,
不再与我和明珠同处吃饭,
入夜也不在来我房中,
或闷在书房批公文,或去守着他那双“失而复得”的儿女,
宋聿最喜欢听他们说,孟令姝这些年,对他致死无休的爱慕。
“母亲常说爹爹不寻她,绝非本意。”
“定是爹才貌过人,入了京中哪家不讲理的小姐眼中。”
“爹爹心思单纯,是旁人使了阴招,绊住了爹得的腿。”
“娘从来没怨过您,到死都念着您的名字。”
听的宋聿两眶辛酸泪,
假话听多了,好似他真成了被强留女儿国的和尚。
而且,还有宋明珠这个“故人之女”,
宋聿想把自己该下地狱的亏心,全都补偿到她身上。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偏私。
一次明珠迎面撞见个面生的小丫头,捧着我喜欢吃的松鹤楼家食盒子,
有些希冀是她爹想同我们缓和,高兴吩咐丫头送去我房中,
被嗤笑,
“这是老爷给我家清瑶小姐的。”
“你馋嘴,自己买去!”
“别抢我家小姐的!”
丫头是宋聿新买的,
宋家仆从,大都是我从姜家带来的。
宋聿恐他们只尊我与明珠,
特新买了一批,眼中只有老爷、少爷、清瑶小姐三人的。
这些仆从,没半分在大户人家做事的规矩,
整日沿街串巷传主人家的闲话。
“那个明珠小姐,仗着有娘欺人太甚!”
“连清瑶小姐的饭都要抢!”
闲话传的有模有样,
“宋明珠还偷看承泽少爷沐浴!”
“啊?亏她看着像个知礼的!竟觊觎兄长?!”
“如此放荡!”
这话说的是那日,明珠去沐浴,
明珠从小爱干净,每日沐浴换衣。
我在家中为她建了汤池,
只供她自己,连我都不曾用过。
那日她如常去沐浴,推门却见宋承泽未着寸缕泡在池中。
几个搓澡、喂酒的丫头亦在左右。
不等明珠反应,宋承泽将沾满水的汗巾摔到明珠脸上,
“你娘精通律法,却没教过你礼义廉耻?!”
“偷看男人洗澡!恨嫁恨疯了不成?!”
明珠辩驳,
“这是我娘给我建的汤池!”
“你凭什么弄脏!你出去!”
宋承泽一声嗤笑,
“你娘给你的?”
“这是我爹家!日后更是我家!”
“再矫情小心我将你们娘们轰出去!”
说话时,他还故意搓着自己身下。
明珠气的去找宋聿,
宋聿正亲手喂着宋清瑶喝汤药,
自从知道宋清瑶的心疾,买补药的银子如流水一般。
话都没听明珠说一句,就皱眉训斥,
“都是宋家的儿女!你使得,你兄长就使不得?”
“汤池而已,你兄长洗完难道你不换水?”
宋清瑶咳嗽着,劝宋聿别生气,
“妹妹只是独惯了而已。”
她挣扎着起身,要给明珠行礼,
“我替兄长给妹妹赔不是。”
宋聿心疼的赶忙将人按住,又训明珠,
“清瑶的大度你学不会,整天学你娘的小肚鸡肠!”
“去给我抄女训百遍!静思己过!”
可类似的事换了人,宋聿处理起来又大相径庭。
那日明珠在府中捡到一块玉佩,正疑惑是谁遗落时,
就被早等在暗处的宋清瑶一把抓住手腕,
“妹妹金银玉器满箱,要什么没有?”
“何苦要连我这块玉都要抢?”
“旁的妹妹抢,我不敢拦。”
“唯这个不成!这是我娘的遗物…”
宋清瑶捂着心口哭哭啼啼,宛若下一刻就要归西,
闻讯赶来的宋聿一巴掌扇到明珠脸上,
“同你娘一样!又争又抢!”
类似的事比比皆是,
桩桩件件都冲着明珠的名声。
我觉宋家三人心怀鬼胎,
果然,街面上关于明珠的流言蜚语,传到裴家耳朵多了。
裴夫人送来了拜帖,
三日后,要请我和宋聿去赴宴,
商议婚约。
而同日,我写出的两份书信,也都有了回音。
自小军营长大,我知过日子同行军打仗一样。
要忍得住一时得失,要心中有长久盘算。
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今兵马、粮草皆已备足,
时隔多日不见的宋聿,也踏进我的院子。
我与宋聿的之间,
该定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