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顾母病了。

她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语气依旧干脆。

“有空来医院一趟,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我最终还是去了。

顾砚沉也在。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站在病房门外,看见我时明显怔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走过来。

他却只是侧身让开门,退到一个不会让我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我妈在里面。”

病房里,顾母靠坐在床头。

即便穿着病号服,她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床边放着几份顾氏的季度报表,上面还有她刚做的批注。

见我进来,她合上文件,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我在床边坐下。

顾母打量了我一会儿,开门见山道:“砚沉说,他以后都不会再结婚。”

我没有接话。

顾母冷淡地评价了一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三十多岁的人了,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

她看着我,“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以后无论顾砚沉过得好不好,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笑了笑。

“妈,等您好一点,我还会来看您。”

“只是以后,不能再以顾家儿媳妇的身份。”

顾母沉默下来。

她一向不喜欢在人前示弱,哪怕病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一下头。

“行。”

“做不成顾家的儿媳妇,就做我认识的小辈。”

她松开我的手,转过脸看向窗外。

直到我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才听见她低声说:“听澜,是顾家没福气。”

我回过头。

顾母仍旧望着窗外,只是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

离开病房时,顾砚沉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问母亲和我说了什么,也没有追上来。

直到电梯门即将合拢,他才低声开口:“温小姐。”

我抬眼看他。

这个称呼礼貌又陌生,正如他在病床上第一次看我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他眼里没有演出来的冷淡,只剩真切的痛。

“以后好好生活。”

我点了一下头。

“你也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们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彼此。

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

一年后,顾氏召开股东大会。

我没有出席,只委托宋淮代我参加。

会议结束后,他发来消息。

【顾砚沉同意了今年的分红方案。】

后面跟着一个让我心情很好的数字。

窗外正是日落。

海面被染成温柔的金色。

我抱着刚领养的小狗坐在露台上,脚边放着没喝完的果汁。

离婚后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

我没有急着开始一段新感情,也没有非要向谁证明自己过得多好。

我只是终于不用在凌晨等一个人的消息。

不用记着谁几点吃药,哪件衬衫不能机洗,也不用反复猜测,他今天的沉默是不是因为不爱我。

我开始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偶尔坐上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在陌生的站点下车,一个人逛到天黑。

刚开始,我有些不习惯。

后来才发现,这不叫孤独。

这叫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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