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几年,我担心他,经常打着采买的由头跑到山下,跟着外族的人学认字。

我曾经也动了出山找他的念头,却被长老半夜抓住,拖了我阿爹阿娘的尸首出来鞭打:

“寨主犯错,自然是老寨主没有教好的缘故。”

我扑上前去替他们挡住,鞭子落在我身上,疼得我发抖,此后我也再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

那次一起被罚的还有偷偷给我送解药的女长老,我本来早该在隋文哲离开那天断药,她怜悯我,一直悄悄给我送。

大长老收好了解药,看向我的目光里,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我不怪他,我实现不了自己说的大话,受再多惩罚也是应该的。

好的是,在彻底没有力气下山的时候,采买的大哥悄悄给我说,他在新闻上看到,隋文哲已经变成了很厉害的人。

我不知道他形容的厉害具体是什么,只是那天毒性发作时,我都没之前那么痛了,因为知道他平安无虞,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没本事留住他,哪怕他在我梦里出现过好多次,只要他能过得好,我也没有肖想过可以再见到他。

以至于他进山的时候,明明来者不善的意味已经那么明显了,我竟然还会蠢到对着他流泪傻笑,嘴里一直念叨:

“我就知道阿哲哥哥不会不要阿玲……”

直到他把几个长老的尸首丢在我面前,我才不得不承认,阿哲哥哥不是回来看我,他是回来杀我的。

我尝试过求情,我想提夏然,我想给他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可我真的不知道夏然在哪里啊……

我在山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知道哪里的花开得最好,知道哪条河里的鱼最鲜美,却唯独不知道夏然到底在哪里,只能无助地一遍遍告诉他:

“我没有杀夏然,我没有杀她……”

这五年里,他费尽力气,连夏然的尸首都没有找到,我说的话,在他看来不过是走投无路的谎言。

我每天在痛苦中昏睡,又被他用一盆盆冷水泼醒:

“别睡得这么早,我数了下,还有三百多个人,我三天杀一个,正好也在这里陪你三年,你不是最想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阿婉姨只告诉过我,没有念想的人会了无牵挂地留在这里。

但是没有牵挂的人,被恨意席卷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会每天亲自给我喂饭,杀人的时候,会轻柔地把我抱在怀中,端着我的脑袋让我仔细看。

有天他拉出去的人是我房里的阿壮,就是那个假装被我派出去杀夏然的。

我精神已经快要崩溃,嚎啕大哭,竟然真的让他放了人。

结果当天晚上,他把阿壮带到我的房里来:

“当时你给我说夏然是被奸杀的,那你和寨主替我模拟一遍,但事先得说好,不能把寨主给我弄死了。”

我看着阿壮被扒光衣服,哭着朝我颤抖走来。

但我只盯着隋文哲,我企图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动容,可惜什么也没有。

我心如死灰,平生第一次后悔,我不该把他留下来……

阿壮绝望地走到我身边,我告诉他:

“如果能让你活下来,我不怪你……”

阿壮伏在我的肩头痛哭,趴在我的耳边,留下了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阿姐,下辈子我还要服侍你。”

那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当着我的面纵身一跃,身体摔在大石块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身上的剧痛传来,喷出一口鲜血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昏迷之前,我听见隋文哲大喊:

“愣着干嘛,叫医生来!”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