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的那一刻,舅父眉间的褶皱终于松开了些。
舅母忙不迭地去拉姐姐起身。
满屋子的人都在忙,竟没有人看我一眼。
仿佛我应下这门亲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毕竟对我来说,当了官的顾怀章也算是我高攀的,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太子萧承璟走了进来。
眉眼凌厉,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定在姐姐身上。
这一次他径直走到姜雪晴面前:“三日后,本宫亲自迎你入东宫。”
上一世,他娶我时也是这样说的。
那日的京城万人空巷,从姜家到东宫的九条长街全部铺了红毯,两边摆满了从江南运来的牡丹,一路香透半边城。
他亲手将我扶上凤辇,低声说:“明珠,往后东宫便是你的家。”
他待我确实好。
好到连宫里的老嬷嬷都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怕是将半副身家都填进了这场婚事里。
东宫的库房钥匙他头一日便交到我手中,说我想添什么只管添。
我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南边进贡的雨过天青色绸缎,他竟命人把江南所有织坊的样缎都搜罗了来。
那年冬日我染了风寒,他罢朝三日守在榻前,亲手喂药,朝中大臣参他耽于私情他也不论。
后来我扶他登基,殚精竭虑替他稳住前朝。
他初登大位根基不稳,我替他拟旨、替他见外臣、替他在太后面前周旋。
“明珠,朕这一生绝不负你。”
可姐姐一封血书,就把他这一句誓言抹得干干净净。
他红着眼抬她入后陵时,我跪在阶下喊他:“承璟,你信我,我没有冒认。抛球的是姐姐,可她抛了两个,她让我替她嫁的,你明媒正娶的人一直是我……”
他不听。
他当众剥了我的凤冠霞帔,命人将我拖到姐姐灵前。
我跪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
他来看过我一次却只是说:“你可知你贪了多少年的富贵?若不是你,雪晴才是朕的结发妻。她本该做皇后的,是你偷了她的人生,还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顾怀章受苦。姜明珠,你手上沾的是她的命。”
后来姐姐的牌位入了太庙,我便连跪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大病了一场后他又命人将我拖到闹市鞭笞示众。
思绪回笼,我看见他深情款款牵起她的手,亲自为她带上亡母遗物。
“有了这玉佩,谁也夺不走你的身份。”
姐姐红着脸低下头,作势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殿下……”
“叫承璟。往后不必唤殿下。”
满堂喜气,唯有我站在角落沉默不语。
萧承璟凉薄的睥睨了我一眼:“届时表姑娘若得闲,来喝杯喜酒便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望表姑娘认清本分,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冒个名字就能顶替的。”
我站在那儿笑着垂眉,也不辩解:“是。”
还以为我会呛声的他见我这般不知为何,一点都没不畅快,反而觉得胸口憋闷。
他这才注意到我手中那枚绣球。
“表姑娘手里也攥着绣球,怎么,也想寻个如意郎君?若是着急嫁人,本宫府上几个门房小厮倒是还看得过去。”
隔了一世再听这些话,刀刀都像剜在旧伤上。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必劳烦殿下。臣女已有婚约人选。”
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心微蹙,似乎没料到我当真已经给自己找了人家。
讥诮一笑:“果然是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但凡有根高枝儿你就想攀,靠男人上位这条路你倒是走得熟门熟路。”
说罢带着姐姐离开。
门帘落下,满屋子终于只剩我一个。
靠男人上位?
上一世我靠的是自己,是他萧承璟靠我坐稳了那把龙椅。
这辈子我看他没有我,怎么坐上这皇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