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缩在偏院的床上,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我撑着起身去开,顾怀章站在门口一路风尘仆仆。他
看见我脸上的伤,心疼的红了眼睛。
什么都没问,只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又拿出一只木匣。
“这是宫里太医院流出来的玉容膏,早晚各涂一次,不会留疤。”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桃木簪,簪头雕了朵半开的花。
刀工算不上精巧,却做的质朴可爱。
“我雕的。比不上你母亲那支白玉的,但……”
我接过那支木簪,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顾怀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抬了抬手又放下,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明珠,咱们往后会好的。”
第二日一早,嫁衣送来了。
是顾怀章花了自己所有的体己钱下江南给我买了这一件嫁衣,为我争的一点体面。
我正对着铜镜比量。
姜雪晴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嫁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随后更是二话不说伸手扯过来,嗤啦一声从领口撕到底。
我愣住了,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袖子。
“穿这么很快给谁看?一个穷举子家的媳妇,穿件粗布衣裳就够了。别丢姜家的人。”
姜雪晴抱着手臂笑的冰冷:“姜明珠,成亲那日你要是敢穿的逾越我去,我就去跟娘说你不守规矩,这婚约往后延三个月。我看你怎么办!”
成亲前一日,姜雪晴又差婆子来传话,说婚礼当日我必须从侧门出去,再跪着走出姜家大门。
婆子走的时候还撇了撇嘴:“大小姐说了,一个外姓女能有门婚事就不错了,别摆谱。”
我坐在床边,再也不辩驳。
只是点点头。
随他们去吧。
第二日清早,我去前院给舅父舅母磕头。
萧承璟也在,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坐在上首,手边搁着给姐姐的聘礼清单。
我跪下去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的疤痕上,停了片刻。
他轻嗤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张脸破了相,谁会娶你?姜明珠,你不如老老实实当个陪嫁丫鬟跟到东宫来,伺候你姐姐一辈子。好歹有口饭吃,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我磕完最后一个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不必了殿下。臣女的事情不劳殿下费心。”
萧承璟放下茶盏,眯起眼睛看我。他似乎很不习惯我这样不卑不亢的模样。
上一世我听了这些话只会红着眼,如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手指不耐烦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姜明珠,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就跪下求我。本宫心情好,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
我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倏地冷下去。“那你就别后悔!”
我转身走出正厅。
后悔?
我姜明珠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上辈子嫁给他。
后悔?我姜明珠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嫁给他萧承璟。
第三日,婚期到。
唢呐声响了。
正门那边是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排场,十里红妆,半城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
舅母哭得昏厥过去,被婆子们七手八脚扶着,嘴里还念叨着我的雪晴儿。
我跪在侧门的小轿前,舅母红着眼眶只丢下一句:“嫁出去了别给姜家丢脸。”
舅父始终没露面。
临出门时管家捎了一句话过来:“老爷说了,若因容颜被毁被夫家退回,姜家不会要你。”
我低头看了看陪嫁的那两床被子,点点头。
轿帘掀开,顾怀章站在侧门外。
他大步走过来:“明珠。”
他转身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只红漆木盒,打开来,里面正是支白玉簪。
我母亲那支,断裂处被人用金丝细细地锔好了。
“我连夜跑遍了城里的银楼,找了个老师傅,用金丝接上了。”
他把簪子插进我发间。
“你娘的遗物,我给你赎回来了。”
我刚要哽咽。
他往我掌心里塞了一颗糖。
“今日成亲,笑一笑,喜气到。”
我攥着那块糖,总算笑出来了。
正门那边,萧承璟一身正红喜服翻身下马,正要进府迎亲,余光扫见侧门这边停着一顶小轿、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被男人牵着往轿边走。
他脚步一顿,偏过头问身旁的随从:“今日还有第二幢婚事?真是巧了。”
随弓着腰答:“回殿下,今日姜二小姐也出嫁。”
萧承璟手里的缰绳骤然攥紧。
他死死盯着侧门的方向,红着眼眶看那抹瘦削的红影正搭上男人的手,弯腰钻进轿中。
“嫁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