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在雨中跪了一夜。
第二日,姜雪晴找来了。
她看见跪在顾家门外的萧承璟,先是震惊,随后便像疯了一样冲上前。
“你竟然来求她?”
“萧承璟,我才是你的妻子!”
萧承璟缓缓抬起头。
一夜未眠,他的眼底满是血丝。
“绣球为什么有两个?”
姜雪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上元夜,你为什么抛了两个绣球?”
姜雪晴脸色煞白,强撑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了顾怀章。”
萧承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舍不得顾怀章,又贪图萧家的富贵,所以逼明珠替你嫁给我。”
“后来你发现顾怀章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前途无量,又后悔了。”
“你便将所有罪名推到明珠身上。”
他说的明明是上一世的事,姜雪晴却听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
“那封血书,也是假的。”
萧承璟闭了闭眼。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姜雪晴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她只爱自己。
她选择顾怀章,是觉得顾怀章有才学;选择自己,是贪恋萧家的富贵。
一旦得不到想要的,她便将过错推给别人。
可真正可恨的,何止姜雪晴。
还有他自己。
若不是他自负愚蠢,若不是他从未真正信任姜明珠,一封漏洞百出的血书,又怎能毁掉他们多年的感情?
“我们结束吧。”
姜雪晴愣了许久,才尖声道:“你要为了姜明珠抛弃我?”
“是你先骗了我。”
萧承璟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温情。
“你得到的一切,本就建立在谎言上。”
姜雪晴扑过去抓他,却被他避开。
她跌坐在泥水中,歇斯底里地哭喊。
“可她已经嫁给顾怀章了!”
“就算你不要我,她也不会回来!”
萧承璟脚步停住。
姜雪晴的话像最锋利的刀,直直插进他的心脏。
是啊。
姜明珠不会回来了。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头。
姜家侵占我母亲遗物和财物的事,最终还是被查清了。
当年母亲将我送进姜家时,除了千万两银钱,还有六间铺子、两处田庄和数箱珍宝。
舅父舅母对外声称,那些银钱早已花在了我的吃穿上。
可账本清清楚楚。
姜雪晴这些年的锦衣玉食、名贵首饰,甚至她出嫁时大半嫁妆,用的全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财物。
证据送到姜家那日,舅母亲自登门。
她一改从前的刻薄,哭着拉我的手。
“明珠,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样清楚?”
“你小时候生病,是舅母整夜守着你。你刚来姜家时怕黑,也是雪晴陪着你睡。”
“这些情分,难道都抵不过几间铺子吗?”
我静静听完,将手抽了回来。
“舅母记错了。”
“我七岁那年高热不退,您陪姐姐去城外赏梅,是老嬷嬷照顾了我三日。”
“我怕黑那晚,姐姐把我关进柴房,说要治治我的娇气。”
舅母的哭声骤然停住。
我继续道:“我吃姜家的饭,穿姜家的衣,的确承了姜家的养育之恩。”
“所以这些年,我替姐姐作画、绣衣、抄书,替她受罚,也替她嫁过不愿嫁的人。”
“母亲的玉簪碎掉那日,我便说过。”
“这份养育之恩,我已经还清了。”
最终,姜家归还了属于我的所有财物。
舅父舅母仍想保住体面,可姜雪晴这些年挥霍无度,剩下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填补亏空。
他们只能变卖宅院,搬出住了多年的大宅。
而是再想起那些人时,心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用收回来的银钱盘下了城中那间绣庄。
顾怀章也辞去不喜欢的差事,到城中书院教书。
他不善钻营,却极有耐心,教出来的学生个个品行端正。
两年后,他被推举为书院先生。
那日他带着学生送的糕点回家,一进门便看见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他愣了许久。
目光从虎头鞋移到我尚且平坦的小腹。
“明珠……”
我笑着点头。
顾怀章手里的糕点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下一刻,他几步冲过来,却又在我面前硬生生停住,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我能抱你吗?”
“你是孩子的父亲,为什么不能?”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头,看见窗外海棠开得正盛。
院外的巷口,萧承璟站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一只锦盒。
盒中是他寻遍数十家玉器铺,才找到的一块暖玉。
他原想重新替我打一支白玉簪。
可此刻隔着半开的窗,他看见顾怀章蹲在我面前,手掌轻轻贴着我的小腹。
而我低头看他,眉眼温柔。
那是他上一世最熟悉的神情。
也曾只属于他。
如今,我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萧承璟慢慢合上锦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