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萧承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娶的人不是姜雪晴,而是姜明珠。
十里红妆,满城花香。
他亲手将她牵进家门,把所有珍贵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她也没有辜负他。
那些年,她陪他熬过最艰难的日子,替他照顾长辈、打理家业,在他被族中长辈刁难时始终站在他身边。
他曾握着她的手说:“明珠,我这一生绝不负你。”
后来,姜雪晴从高楼一跃而下,留下血书。
血书上说,姜明珠冒认了她的身份,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于是他信了。
他当众剥去姜明珠的华服,逼她跪在姜雪晴灵前。
她跪了七天七夜,声音嘶哑地解释:
“绣球确实是姐姐抛的,可她抛了两个。”
“是她让我嫁给你的。”
“我从未冒认,更没有抢走她的人生。”
可他没有听。
梦中的自己冷冷看着她,字字诛心。
“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你的富贵,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后来,她病了。
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他依旧没有放过她。
最后一幕,是她倒在冰冷的长街上,衣衫染血,气息全无。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冲进雨幕。
顾家的院门被拍响时,我与顾怀章已经歇下。
顾怀章替我披好外衣,自己出去开门。
片刻后,他重新进屋,脸色微沉。
“萧承璟来了,说要见你。”
“不见。”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隔着雨幕喊我的名字。
“明珠!”
顾怀章握住我的手。
“你若不想见,我便让他走。”
我沉默片刻,还是撑伞去了院中。
萧承璟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眶骤然红了。
“明珠,你是不是也记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记得什么?”
“上一世。”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都梦见了。”
“我梦见你嫁给我,梦见你陪我多年,也梦见……我害死了你。”
雨水顺着伞骨不断落下。
我站在廊下,一颗心却冷得出奇。
原来他也记起来了。
难怪这一世,他会忽然不安,会反复注意我。
“所以呢?”我问。
萧承璟向前一步。
“明珠,对不起。”
他忽然跪在了雨里。
一向骄傲的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是我错了。”
“上一世,我没有信你。我被姜雪晴的血书蒙蔽,亲手害死了最爱我的人。”
“明珠,你恨我,怨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只要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弥补?”
“萧承璟,你想怎么弥补?”
“让我重新嫁给你,再陪你过一次上一世的日子吗?”
“你觉得我死过一次,还会爱你吗?”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我可以等。”
萧承璟跪在雨中,眼睛死死盯着我。
“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
顾怀章从我身后走出来,将另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萧承璟,她如今是我的妻子。”
萧承璟抬眼看他,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敌意。
“你知道什么?我与她相伴多年,我们才是……”
“才是什么?”
我冷声打断他。
“你想说,我们曾是夫妻?”
“可上一世,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夫妻缘分也好,旧日情分也罢,都在我断气的那一刻彻底尽了。”
“这一世,我叫姜明珠,是顾怀章的妻子。”
“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转身要走。
萧承璟却忽然扑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衣袖。
顾怀章当即将我护在身后。
“放手。”
两个男人在雨中对峙。
萧承璟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眼底的绝望浓得几乎化不开。
“明珠,你曾经爱过我。”
“是。”
我没有否认。
“我曾经真心爱过你,也曾把余生都交到你手上。”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萧承璟,我不是忘不了过去。我只是太清楚那种痛了,所以绝不会再走回头路。”
“你记起上一世,是你的惩罚,不是我必须原谅你的理由。”
院门重新合上。
“怀章。”
“我在。”
“你不想问问我与他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顾怀章沉默片刻。
“想。”
“可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
“我只知道你曾经受了很多苦。”
他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责怪你,也不会逼你忘记。”
“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能过得好。”
我眼眶发热,伸手抱住他。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地宣誓,也不是用金银珠宝堆砌的恩宠。
而是明知你满身旧伤,依旧愿意站在原地,等你慢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