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未至,萧承璟的聘礼已经流水般抬进了姜家。
珠玉锦绣、古玩字画,一箱箱码在院中堆成小山。
萧承璟甚至还向父皇请旨,封了姐姐一个县主的头衔,赐了金册宝印。
舅父舅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夜清点家产,将半副身家都填进了姐姐的嫁妆单子里。
那日我在廊下经过,听见舅母压着声对舅父说。
“雪晴嫁进东宫是太子妃,往后要撑场面的,陪嫁薄了岂不叫人笑话?明珠那边,两床被子打发了就是。养她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靠在廊柱上,风吹过来凉得透骨。
当年我被送到姜家带了足足千万两!
现在我出嫁,两床被子,这打发了我。
那晚我回到自己那间偏院小屋,顾怀章派小厮送信。
他的字迹清瘦端方,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明珠姑娘,闻知换嫁之事,某心下愧然。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姑娘既已许我,我必以真心待之。姑娘莫怕,往后的日子,某定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眼眶有些热,但终究没落下泪来。
这一世,我至少可以好好嫁给他,把欠他的还回去。
我去了库房,想找角落里那只旧樟木箱。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托人捎来的,说是她娘家陪嫁的几件小物,留给我做个念想。、
我搬进姜家那年才六岁,箱子搁在库房最深处,舅母说替我收着,等我出嫁了再还我。
可此刻箱盖掀开,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没了。
正巧手里带着库房钥匙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支白玉簪子。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急忙走过去:
“姐姐,那支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你能不能还给我?旁的嫁妆我什么都不要,你就把这个留给我,成吗?”
姜雪晴皱眉轻笑:“你的?姜明珠,你吃我姜家的米穿我姜家的衣长了这么大,连根簪子都舍不得?再说了,你一个嫁给穷举子的人,戴着这么好的玉簪,不嫌掉价?”
我喉头哽住,手指攥紧了袖口:“姐姐,我求你了。旁的都行,就这个……”
“不。”
她将那簪子举起来仔细瞧了瞧。“娘说了,这些东西都是要给我添妆的。你一个外姓人,白吃白喝这些年,还想要嫁妆?”
“顾怀章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你嫁给他已经算你祖上烧高香了。别不知足,姜明珠。”
记忆中母亲带着这白玉簪的脸已然模糊。
我伸出手去够。
姜雪晴一时没站稳,鞋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朝后仰去。
“你推我!”她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承璟大步跨进来,一眼看见姜雪晴踉跄着倚在门框。
“雪晴!”他两步上前将她扶住,低头看见地上的玉簪,脸色骤然沉下来。
他弯腰拾起那支簪子。
他咬着字叫我名字:“你嫉妒她嫁给我,所以才推她是吗?”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话音未落,萧承璟一脚踹在我心口。
那一脚力道极狠,我整个人摔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他蹲下来,一手掐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簪尖对准我的脸颊往下滑。
“本宫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本分。”
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淌进衣领。
我咬着牙没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来,淌过那道伤口疼得我钻心。
姜雪晴靠在萧承璟怀里,娇声娇气地喊:“殿下别打了,她毕竟是我妹妹……”
萧承璟扔了簪子一脚踩碎。“雪晴,往后离她远些。”
我撑着手肘慢慢爬起来,从地上捡起那支破碎的玉簪。
我与姜家,这多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是还完了。
往后……
我们再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