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低声答道:“是新科举子顾怀章啊。”
萧承璟神色骤然一沉。
“顾怀章?”
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
姜雪晴先前心心念念、宁可冒险抛出第二只绣球也不肯舍弃的人,正是顾怀章。
可如今姜雪晴要嫁给自己,顾怀章却娶了姜明珠。
萧承璟盯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小轿,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正被人从眼皮底下带走。
身后喜娘催促:“吉时将至,公子该进门迎亲了。”
他这才收回视线,冷声道:“一个处心积虑攀附旁人的女子罢了,嫁给谁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他攥着缰绳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轿内,我听见外面一闪而过的动静,垂眼看向掌心那颗糖。
糖纸已经被掌心的汗浸湿。
我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
很甜。
这是上辈子嫁给萧承璟时从未尝过的甜。
那时婚事办得盛大,满城艳羡,可我端坐在轿中,心里只有惶恐。
我怕自己不是他真正想娶的人,怕事情败露,怕姐姐后悔,怕姜家责怪,也怕辜负了一个待我真心的人。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
如今轿子不够华丽,嫁衣也是修补过的,连陪嫁都只有两床薄被,可我心里却是安稳的。
因为轿子外的人是顾怀章。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我脸上有伤,知道我没有嫁妆,知道我只是姜家一个不受待见的表姑娘。
可他依旧来了。
轿子停下时,顾怀章亲自掀开轿帘,向我伸出手。
“明珠,到家了。”
不是顾家。
是家。
我鼻尖一酸,将手放进了他掌心。
顾家只有一个小院,院中种着两株老梅,屋舍虽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顾母早早等在门口。
她没有嫌弃我的嫁妆寒酸,也没有盯着我脸上的伤疤看,只拉着我的手,红着眼道:“好孩子,受委屈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拜过天地后,顾怀章将我送进新房。
喜婆散去,屋中只剩我们二人。
我攥着衣袖,低声道:“今日姜家一半宾客都去了那边。你娶我,怕是要被人笑话。”
“笑话什么?”
顾怀章坐在我身旁,认真看着我。
“我娶到了自己想娶的人,他们羡慕都来不及。”
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却先红了耳根,转身倒了两杯酒。
“明珠,我知道这门亲事来得仓促,也知道你未必对我有男女之情。”
“可我不急。”
“往后日子很长,我会慢慢对你好。你若愿意接纳我,我便与你好好过一辈子。若你实在不愿,我也绝不会勉强你。”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我手中。
“你在顾家,可以做你自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酒杯。
我低头饮尽那杯酒。
“顾怀章。”
“嗯?”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