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平淡。
也比我想象中更好。
顾家不富裕,顾怀章每月所得银钱并不多,顾母身子不好,常年要喝药。
我刚进门时,家里只有一个做粗活的婆子,厨房的灶台还裂了一道缝。
可顾怀章从未让我受过委屈。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临走前会替我把炭盆添好。
若是回来得早,便陪我去街上买菜;回来得晚,也总会从怀中摸出一包糖炒栗子或一块桂花糕。
我脸上的伤结了痂,他每日替我上药。
起初我不习惯,总下意识躲闪。
他便停下手,温声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摇头。
不是疼。
只是上辈子萧承璟拿簪子划破我脸颊时,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依旧残留在骨头里。
后来我被鞭笞示众,脸上的伤反复裂开,再也没有愈合。
临死前,我连铜镜都不敢照。
顾怀章见我失神,放下药瓶,轻轻握住我的手。
“明珠,都过去了。”
我抬眼看他。
他没有追问我在怕什么,只把那支桃木簪放进我掌心。
“玉簪贵重,平日戴着怕磕碰。这支木簪虽然不值钱,却不会再碎了。”
我的手指摩挲着簪头那朵并不精致的桃花,轻轻点了点头。
“好。”
半个月后,我脸上的痂脱落,只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红痕。
玉容膏极其珍贵,顾怀章却像不要钱似的给我用。
我无意间问过药铺掌柜,才知道那么一小瓶药,足足要他三个月的积蓄。
回家后,我在书房里找到他。
“你把积蓄都用来给我买药了?”
顾怀章正在誊抄书卷,闻言手腕一顿。
“也不全是。”
“那是多少?”
他不说话。
我便伸手去翻他的账册。
顾怀章急忙按住,耳根泛红:“新婚燕尔,谈钱多伤感情。”
我险些被他气笑。
最终我还是从顾母那里知道,为了置办嫁衣、赎回玉簪、买玉容膏,顾怀章不但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把最珍爱的几本孤本卖了。
那一晚,我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第二日,我去了城中最大的绣庄。
我母亲生前绣艺极好,幼时也曾手把手教过我。
这些年姜雪晴穿的衣裳、用的香囊,大半出自我手。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姜家绣娘的功劳。
我将自己绘制的花样交给绣庄掌柜。
掌柜起初不以为意,展开图纸后,却半晌没说出话。
“这缠枝海棠的样式,是姑娘自己画的?”
“是。”
“还有别的吗?”
我又拿出十余张图样。
掌柜越看眼睛越亮,当即用三十两银子全部买下,还邀我以后长期给绣庄供图。
我拿着银子回家,先给顾母买了药,又去旧书铺,将顾怀章卖掉的孤本一本本赎了回来。
他下学归家,看见书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书,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不认识了?”我问。
顾怀章走到我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了我。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我。
“明珠。”
“嗯。”
“我好像捡到宝了。”
我埋在他胸前,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第一次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