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殡那天,我弟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姐,我求你了!救救曜安,他不能死啊!”

继母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作响。

“舒雨,以前是妈不对,妈给你磕头认错!你救救你弟弟吧!”

满屋子的亲戚都盯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指责。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外卖小哥距离我还有三百米。

“别急,”我说,“等我先吃口饭。”

……

父亲的遗像摆在供桌上。

灵堂是继母张罗着搭的,花圈摆了半条巷子。

可我知道,我爸是活活累死的。

我蹲在角落剥橘子,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这当姐姐的真冷血,亲弟弟等着救命,她还有心思吃?”

“可不是嘛,听说她弟弟配型成功了,她死活不肯捐。”

“老周家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橘子剥好了,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酸,但我没皱眉。

周见辰跪在地上,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垫。

他今年三十一岁,是继母带来的拖油瓶。

可我爸从没把他当拖油瓶。

供他上大学,给他买房付首付,帮他带孩子……

我爸累得五十岁就白了头,六十岁就进了ICU。

继母还在嚎:“舒雨啊!曜安可是你亲弟弟!你们是一个爸生的啊!”

一个爸生的。

对,周曜安是我亲弟弟。

周见辰不是我亲哥。

这关系乱的,我自己有时候都捋不清。

我弟周曜安,今年八岁,白血病,等着骨髓移植。

周见辰,我继母带来的儿子,比我大四岁,从小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饭,花我家的钱。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弟弟。

“姐,”周见辰抬起头,眼眶通红,“以前是我混蛋,我跟你道歉!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救救曜安!”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上一次他叫我姐,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他刚被继母带进我家。

他比我高一个头,继母让他叫我姐姐,他梗着脖子不吭声。

后来我爸给了他一巴掌,他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

再后来,他学会了用拳头跟我说话。

抢我作业本,撕我课本,往我书包里塞癞蛤蟆。

继母永远只有一句话:“他是弟弟,你让让他。”

我让了二十年。

让到我从家里搬出去,让到我一个人在北京租房住,让到我爸生病住院,他们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舒雨!”继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到底同不同意?你说句话啊!”

我看了眼手机,外卖还有一百米。

“再等等,”我声音平静,“我的饭马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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