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型结果出来那天,周见辰拿着报告单冲进病房,笑得像个傻子。
“配上了!配上了!”
我接过来看。
配型成功,十个点位全相合。
护士在旁边笑着解释:“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没有血缘关系能达到全相合,简直是奇迹。”
周见辰站在那,笑得满脸是泪。
继母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老天有眼”。
我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见辰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
“周舒雨,”他说,“咱俩扯平了。”
“什么?”
“你救曜安,我救你。咱俩谁也不欠谁的了。”
我看着他。
三十年,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他长得不像我爸,也不像继母。
瘦高个,五官有点硬,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但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极了我爸。
那种“你是我亲人,我豁出命也要护着你”的眼神。
“周见辰。”我说。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姐。”
这次我没纠正他。
手术定在两周后。
周见辰住进了医院,开始打动员针。
每天打完针,他就来我病房坐着,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他做的饭。
他做饭越来越像样了。
继母也每天来,给我带各种补汤。
她还是不太敢跟我说话,来了就忙前忙后,收拾屋子,洗衣服,然后悄悄走。
有一天她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进来了。
“舒雨……”
“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个存折。
我打开看。
户名是周舒雨,余额十八万。
“这是……”
“卖房子的钱剩下的。”她说,“曜安的手术费花了不少,还剩这些。你拿着。”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阿姨,对不起你。”她声音有点抖,“这些年,我偏心,我对不住你。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把存折推回去。
“这钱你留着。我有保险,够用。”
“可是……”
“拿着。”我说,“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行了,”我说,“别哭了。帮我削个苹果吧。”
她赶紧擦掉眼泪,拿起苹果削起来。
我看着她粗糙的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不禁想起。
这个女人,嫁给我爸的时候才三十出头,挺好看的。
三十年过去了,她也老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周见辰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脸色有点白。
“打针打的?”我问。
“嗯。明天就抽了,抽完就没事了。”
“你怕不怕?”
他想了想:“有点。”
“我也是。”
我俩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周舒雨,”他说,“明天手术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
“不能。得等你好了再说。”
“行。”
他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之后,我会不会好?
不知道,但我忽然有点想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