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北京。
出租屋十二平米,月租三千五,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但清净。
手机从那天起就没消停过。
周见辰的电话、继母的电话、亲戚的电话、甚至还有我不认识的人的电话。
内容都差不多:
“周舒雨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你亲弟弟!”
“周舒雨你爸刚走你就这么对你弟弟,你爸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周舒雨你太冷血了,曜安才八岁!”
我把所有陌生号码都拉黑了。
只留了周见辰的。
他每天给我发微信,从哀求到咒骂,从咒骂到哀求,循环往复。
我不回,但我每条都看。
第十天,他发了一条:
“钱我还你。那二十万,我还你。”
我回了一个字:
“来。”
他来的那天,北京下着大雪。
周见辰站在我出租屋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
“钱呢?”我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现金,有新的有旧的,还有不少硬币。
“十七万三,”他低着头,“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没接。
“这钱哪来的?”
“房子卖了。”他声音闷闷的,“我那个小两居,卖了八十万。曜安的治疗费花了六十多万,还剩这些。”
“你住哪?”
“先租着。”
我看着那袋钱,没说话。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银行转账记录。
我一条一条看。
转给周舒雨,五万。转给周舒雨,三万。转给周舒雨,两万……
日期从五天前开始,每天都有。
我抬起头看他。
“你哪来的钱?”
“借的。”他说,“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有网贷。”
“网贷利息多高你不知道?”
“知道。”他抬起头看我,“但你说得对,那是我欠咱爸的,该还。”
咱爸。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愣了一下。
二十年来,他从没这么叫过。
“曜安怎么样了?”我问。
他眼圈红了。
“不太好。医生说得尽快移植,再拖下去……”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窗外的大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门。
“进来吧。”
周见辰愣住了。
“不是……你……”
“外面不冷?”我说。
他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