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那天,雪下得特别大。

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看见周见辰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旁边站着继母,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周见辰走过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照顾好曜安。”我叮嘱道。

他拼命点头。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无影灯亮起来。

麻醉师往我静脉里推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说过,人死之前,会看见这辈子最想见的人。

我想见谁呢?

我想见我妈。

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我记不清她的脸了。

我想见我爸。

他走了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他。

意识慢慢模糊。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昏暗。

床边坐着个人,是周见辰。

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皱着,一脸疲惫。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人握着。

低头一看,是周见辰的手。

他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我轻轻抽出来。

他醒了。

“你醒了?”他一下站起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水。”

他赶紧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

喝完水,我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曜安怎么样了?”我问。

“手术很成功。”他眼眶红了,“医生说,接下来就看排异反应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

“你呢?”他问,“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他深吸一口气:“你的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雪还在下。

“医生说要移植。”我说,“最好的办法是造血干细胞移植。但我没有合适的配型。”

“我们呢?”他脱口而出,“我们可以去配型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骨髓移植配型,直系亲属成功率最高。

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尴尬。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忘了……”

“没事。”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周舒雨,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儿子。”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是她捡来的。”他说,“三十一年前,她在火车站捡的我。那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被扔在厕所里,裹着一条破毯子。”

“她把我抱回家,养到现在。”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骗我。”

“我没骗你。”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上面是一则寻人启事。

照片是个婴儿,名字叫“无名氏”,日期是三十一年前。

“这是我在老家翻出来的。”他说,“我妈藏了一辈子,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说不出话。

“周舒雨,”他眼眶红红的,“我妈不是我亲妈。你爸也不是我亲爸。但我叫了他三十年爸。”

“他对我是真心的。我知道。”

“我混蛋,我狼心狗肺,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但这个配型,我去做。”

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说,“但我和你爸有。”

“他养了我三十年,他就是我爸。”

“他的女儿要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周舒雨,你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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