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上,夫君的青梅抢走邻邦使者专赠我的贺礼。
我看向拓拔聿,问他:“这是邻邦赠予太子妃之物,她拿了,殿下便无半分说辞?”
拓拔聿皱眉,“一枚玉佩而已,她喜欢便给她。你若想要,东宫库房多的是,何必当众计较。”
我刚要开口,他忽然痛苦地按住额角。
拓拔聿的第二人格苏醒,他死死拽住我的袖口,神色慌乱,低声喃喃:
“歌儿,去抢回来啊……”
“说那是你的玉佩,谁也不能碰。”
“同孤闹一场,让孤知道你还在意孤。”
这一次,我没有再顺从他。
我缓缓取下发间象征太子妃身份的凤簪,置于案前。
“既然连太子妃的东西都能随意给旁人,这东宫,想来也再无我容身之处。”
“请陛下、皇后恩准——我与太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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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簪磕上玉案,发出一声脆响。
拓拔聿脸色骤变。
原本还端坐上首、任由旁人看我笑话的皇帝皇后,也终于坐不住了。
拓拔聿每回用最伤人的话刺我,我都没有等他低头。
因为片刻之后,他总会头痛欲裂,换成另一个人,用通红的眼睛望着我。
那个人会抓住我的袖口。
会低声说:“别丢下我。”
会说:“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会说:“沈离歌,只有你还肯要我。”
于是我一次次心软。
替他圆场。
替他遮掩。
也替自己咽下难堪。
日子久了,宫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天生该受这些委屈。
皇后甚至常说:“聿儿性子拧,旁人受不得,唯有你最懂他。”
所以此刻我摘下凤簪,她才急急走下玉阶。
“离歌,今日是你的生辰,又有邻邦使臣在殿中,怎可这般任性?”
皇帝也沉声道:“太子妃之位非儿戏,凤簪既赐给了你,便不可随意取下。”
我抬眼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父皇母后也知,今日是我的生辰。”
“那邻邦使者献给太子妃的贺礼,为何会挂在苏诗莺腰间?”
殿中倏然安静。
苏诗莺站在拓拔聿身旁,纤腰上垂着一枚凤纹玉珏。
那是邻邦使者方才亲手奉上的。
他当着满殿宾客的面说,此玉只赠东宫太子妃,愿我岁岁安宁。
可我尚未接过,苏诗莺便先一步伸手。
拓拔聿只看了我一眼。
“诗莺孤儿寡母,入京不易,一块玉而已,你让她又如何?”
一块玉而已。
可那是我的生辰礼。
也是使臣认定的太子妃之物。
苏诗莺是拓拔聿的青梅。
三个月前,她夫君于边疆战死,她便带着年幼的儿子投奔东宫。
自她来了,拓拔聿像突然学会了体贴。
她说夜里怕冷,他命人送去最好的银炭。
她说孩子想看花灯,他亲自带他们出宫。
她说羡慕我的珠钗,他便从我妆奁里挑了最贵重的一支给她。
从前我以为他不懂疼人。
后来才知,他懂。
只是从不肯用在我身上。
拓拔聿猛地站起,声音寒得像冰。
“沈离歌,你非要在今日丢尽东宫的脸?”
“你若不愿做这个太子妃,便立刻离开,孤不拦你!”
这话落下,他忽然按住额角,身形一晃。
再抬头时,那双眼里的冷意散了,只剩慌乱。
另一个他出现了。
他朝我伸手,指尖发抖。
“歌儿,别摘凤簪。”
“我不是想把你的东西给她。”
“你生气可以罚我,但不要走。”
若是从前,我早已过去扶他。
可这一次,我没有动。
拓拔聿七岁时被敌国掳走,受尽折磨,三年后才被寻回。
从那以后,他神智常乱,身上像住着两个人。
一个冷漠刻薄。
一个脆弱依赖。
我怜他年少苦难,陪他熬过无数长夜。
我以为自己能等到他的真心。
可九年过去,他把好脾气给了旁人,把刀子留给了我。
皇后红着眼劝我:“离歌,聿儿只是有病,他心中并非没有你。”
我看向苏诗莺腰间的玉佩,又看向拓拔聿。
忽然觉得,这九年荒唐极了。
一个人的在意,藏不住。
他护着谁,偏向谁,早已明明白白。
我将凤簪推到案中央,俯身叩首。
“沈离歌,向圣上、皇后请旨。”
“与太子拓拔聿,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