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拓拔聿最终没有拦住我,或许是皇后哭着劝了他许久。

或许是另一个他拼命阻止。

离开东宫那日,天还未亮。

我只带走半箱衣物,几页残破医书,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只旧银镯。

其余的,我一样没要。

东宫门前,拓拔聿站在风里。

他一夜未眠,眼底全是血丝。

“离歌。”

他唤我。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让人备了软轿。”

“路上冷,你身子还虚,别吹风。”

我淡声道:“不必。”

“药呢?太医开的药你带了吗?”

“带了。”

“路途远,我派人护送你。”

“不必。”

每一句,都被我挡了回去。

他终于没了话,良久,他颤声问:

“你还会回来吗?”

我握紧手里的包袱,没有答。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

忽然,他像换了个人,声音冷硬得刺骨。

“沈离歌,你今日若走,就别后悔。”

我闭了闭眼。

又来了,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从前每一次,他这样说,我都会停下。

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另一个他会哭着追上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停,我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听见他急促地喊我。

那声音又变得破碎。

“歌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听他!”

“你回来,我把什么都给你。”

“玉佩,同心佩,医书,我全都赔给你。”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晨霜,发出细碎声响。

我坐在车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舍不得,是疼。

九年太长了,长到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本也该是被人珍重的姑娘。

师父在城外等我。

他鬓发已白,见我下车,只叹了一声。

“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师父替我披上厚氅。

“药谷清苦,没有东宫锦衣玉食。”

我轻声道:“清苦也好。”

“只要没有他。”

师父没再多问。

马车一路向南,京城渐渐被抛在身后。

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宫城。

风雪中,它依旧巍峨。

可我忽然觉得,它像一座困了我九年的牢。

如今牢门开了,哪怕前路满是寒霜,我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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