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拓拔聿盯着我裙角的血,像是被人当头劈了一刀。
他唇色一点点褪尽。
“沈离歌……”
他伸手来扶我,我却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腹中便又坠着疼。
我扶住门框,指尖几乎掐进木里。
拓拔聿终于慌了。
“传太医!”
他声音发颤,转身冲外面吼。
宫人乱成一团。
苏诗莺也站在廊下,眼底闪过一瞬惊惧。
拓拔聿抱起我时,我没有挣扎。
我太累了,血顺着衣摆滴落,一点点砸在青砖上。
他低头看见,手臂抖得厉害。
“不会有事。”
“离歌,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哄他自己。
我闭上眼,耳边忽然传来他另一种语气。
低哑,破碎,像快要哭出来。
“别睡。”
“歌儿,你看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睁眼,我怕一睁眼,又会心软。
太医来得很快,银针,脉枕,药箱。
满室药气中,我听见太医跪下的声音。
“太子妃身子本就亏损,今日又受了重创,再加上气血攻心……”
他顿了顿。
拓拔聿声音紧绷:“说。”
太医伏得更低。
“小主子……没能保住。”
屋中霎时死寂。
我睁开眼,看见拓拔聿站在榻边,整个人僵住。
像是听不懂这句话,许久,他才艰难开口:
“什么小主子?”
太医不敢抬头。
“太子妃已有近两月身孕,只是脉象浅弱,先前才未能察觉。”
两月,原来不是我多想。
原来,我真的又等来过一个孩子。
只是他来得太轻,走得也太静。
我甚至没来得及知道他存在。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间,我没有哭出声。
因为心口空得太厉害,连哭都像是多余。
拓拔聿忽然踉跄一步。
“不是我……”
他喃喃。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我不知道。”
下一瞬,他眼神变了。
那抹冷硬被彻底撕开,另一个他狼狈地跪在榻前,握住我的手。
“歌儿。”
“我们的孩子……”
“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我却只觉得冷。
我慢慢抽回手,望着帐顶。
“拓拔聿。”
“把和离书给我吧。”
他浑身一震。
“不要。”
我轻轻闭眼。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