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一夜,拓拔聿没有离开。
他坐在榻边,守了我整整一夜。
有时是那个冷漠的他,沉着脸,像要把所有人都拖去陪葬。
有时又变成另一个他,红着眼,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我始终没有回应。
天快亮时,皇后来了。
她一进门,眼眶便红了。
“离歌,母后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坐到榻边,想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皇后的手僵在半空。
从前我不会这样。
从前她只要放软声音,说一句“聿儿不容易”,我便会替拓拔聿想尽理由。
可如今,我只觉得疲惫。
皇后哽声道:“孩子没了,我们也痛心。
可你与聿儿九年夫妻,怎能因一时伤心便说散?”
我看着她。
“母后觉得,这只是一时伤心吗?”
皇后哑住,我继续道:
“玉佩被夺,是我计较。”
“同心佩被毁,是我不懂事。”
“医书被撕,是我发疯。”
“如今孩子没了,还是我一时伤心。”
“那我到底要疼到什么地步,才算真的疼?”
屋内没人说话,拓拔聿站在屏风旁,脸色惨白。
他的手里捧着那本被撕毁的医书,
残页被他一张张拼好,用极细的丝线重新缝过。
可纸上的裂痕还在,像我的心。
再怎么补,也回不到从前。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会替你修好。”
我看着那本医书。
“修不好了。”
他眼尾一红。
“我再去寻天下名医,替你母亲这一脉重抄一卷。”
“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我笑了笑。
“拓拔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它值不值钱。”
“是它只有一本。”
“就像那个孩子,也只有一个。”
他的手猛地收紧,医书边角被他捏皱。
另一个他又在挣扎,他看着我,眼里尽是恐惧。
“离歌,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你别不要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有了孩子。”
我平静地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
“可我求过你。”
“我求你开门,求你传太医。”
“是你不信。”
他的唇颤了颤,再说不出话。
皇后低声哭起来,我撑着身子坐起,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离书。”
拓拔聿摇头。
“我不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你不是说,离了你,没人会要我吗?”
“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他眼底的痛色被刺得更深。
半晌,他哑声道:
“我怕你真不要我。”
我别开眼。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