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日,苏诗莺来了。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看上去柔弱又无辜。
她跪在我榻前,眼泪说落就落。
“太子妃,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我摔倒,您也不会同殿下争执。”
“若不是我手笨,医书也不会坏。”
我没有看她,她哭得更凄切。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医书太旧了,我只是没拿稳。”
拓拔聿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若换作以前,他早已护在她身前,斥我咄咄逼人。
可今日,他只是盯着苏诗莺。
眼神冷得吓人。
苏诗莺似乎也察觉了,哭声渐渐低下去。
拓拔聿忽然开口:“那日你为何要接那枚凤纹玉佩?”
苏诗莺一怔。
“我……我只是觉得好看。”
“那是太子妃的生辰礼。”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诗莺脸色白了白。
“我以为太子妃不会介意。”
拓拔聿又问:
“医书呢?”
“你为何偏要说它破旧?”
苏诗莺的指尖蜷了一下。
她抬头,泪眼朦胧:
“殿下是在怀疑我吗?”
拓拔聿没有回答。
他看向她腕间,那里缠着厚厚的白绢。
“太医说,你手腕只是轻微擦伤,并无扭伤。”
苏诗莺的哭声戛然而止,我终于侧过头看她。
她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
那一瞬,我忽然不想再听。
她是不是故意,拓拔聿是不是终于看清,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孩子不会回来,母亲的医书也不会复原。
九年的委屈,更不会因为一句“误会”便消失。
我掀开被子下榻,拓拔聿立刻上前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站稳。
“殿下要查,便慢慢查。”
“我累了。”
我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和离书三字。
墨迹落纸时,手腕仍有些抖。
可我一笔一划,写得极稳。
拓拔聿看着那张纸,眼眶顷刻红了。
“离歌,别写。”
我没有停,写完最后一字,我将纸推给他。
“签吧。”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
半晌,忽然抬手将它揉成一团。
“孤不准。”
我望着他。
“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一世。”
他嗓音发哑。
“那我便拦一世。”
另一个他却在这时挣出来,眼泪落得猝不及防。
“不。”
“不能再关她了。”
“她会疼。”
“她已经疼了太久。”
他抱住头,痛苦地弯下腰。
两个他像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
我静静看着,从前我会心疼,现在只觉得荒凉。
我转身吩咐侍女。
“备车。”
“我要去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