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东宫,我扶着门框站了许久。
不知从何时起,东宫处处添了苏诗莺的痕迹。
案上摆着她亲手绣的荷包。
床边挂着她送来的平安结。
香炉里燃着的,是她调的冷梅香。
拓拔聿曾拿起那只荷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离歌,这是诗莺绣的,针脚比你精巧。”
后来,他甚至让人把苏诗莺送来的香日日点在房中。
我忍不住发作时,他只会笑。那笑里没有愧意。
仿佛我越疼,越疯,越能证明我离不开他。
而他每次给我的解释,也不过一句。
“沈离歌,诗莺与我自幼相识,你何必如此计较。”
九年过去。
我终于学会不计较了。
连这太子妃的位置,我也不想要了。
我开始收拾行囊。
我的衣裳不多。
嫁来九年,真正属于我的东西,竟只装了半只箱笼。
我刚合上木箱,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拓拔聿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半边身子靠在苏诗莺肩上。
看见我,他似乎本能地松开她,想要说什么。
可目光落到我身侧的箱笼上时,他脸色陡然变了。
下一瞬,另一个拓拔聿挣了出来。
“歌儿,你要去哪?”
“别走。”
“我错了,我不该带诗莺去生辰宴。”
“我只是……只是想看你在意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哀求。
可很快,那点慌乱又被冷意压了下去。
他站直身子,唇角浮起讥诮。
“沈离歌,你最好想明白。”
“你若走了,多的是女子愿意嫁进东宫。”
“可离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去娶别人便是。”
拓拔聿眉眼一沉。
像是被我的话刺中,他忽然伸手将苏诗莺揽进怀里,眼神冷得发狠。
“好。”
“我娶诗莺。”
“她温顺,懂事,也比你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小腹上。
“至少她不会嫁进来九年,连个孩子都没有。”
他明明知道,孩子是我埋在心底的刺。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明明知道,孩子是我埋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痛。
七年前,拓拔聿人格错乱发病。
我追去阁楼拦他,却被他失手推下高台。
那日血染了一地。
我腹中刚满三月的孩子,也没了。
从那以后,我身子大伤,再想有孕,难如登天。
这些年,我一碗一碗喝苦药。
针灸,熏艾,拜医,求方。
我没有一日放弃过。
而他明明最清楚。
可如今,他偏要拿这把刀,亲手捅进我心里。
我眼眶发热,声音发颤。
“拓拔聿,你真狠。”
看见我的泪,他神色一滞。
另一个他似乎又要醒来。
可苏诗莺忽然贴近他,柔声道:“太子殿下,你没说错呀。”
“沈离歌九年无所出,你已经待她够好了。”
“换作旁人,哪里还会容她到今日?”
“如今她又闹着和离,又不肯体谅你,实在太不懂事了。”
拓拔聿眼中的挣扎停住。
冷意重新覆上来。
他看向我的箱笼,低声道:“看来,是我这些年太纵着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箱笼。
木扣被他生生扯断。
衣物散了一地。
他踩着我的衣裙,俯身从箱底取出一本旧医书。
那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
纸页泛黄,边角早被我翻得起了毛。
我脸色瞬间白了。
拓拔聿捏着那本医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离歌,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这本书被你族中旁支夺走,是我替你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