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最残忍的不是阴阳相隔,而是每一次以为握住了生机,却都是你用命为我编织的幻境……
…………
“君,你没事吧?”
车子猛烈的撞击声,如闷雷炸响。
我眼前腾起细密的金星,耳道里像塞着浸水的棉花,轰鸣声中混着轻轻的呢喃,辨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听。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未婚妻,薛晴。
她那条最喜欢的红裙,绽成血色睡莲,长发如墨泼在真皮座椅上。
碎玻璃嵌在发间折射着冷光,像撒了把碎钻。
那张我吻过千百次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色却比裙角更艳,像是把毕生的血气都洇在了唇瓣上。
粗粝的螺纹钢从她左胸贯入,钢筋表面的锈迹混着血珠往下淌,在红裙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嘴唇不断的张合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老。
薛晴那纤细修长,为钢琴而生的修长手指,如玉般白皙而冰凉,滑过我痛苦到变形的脸颊,笑容虚弱又满足:“幸亏今天求了符,要不……死的就是你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濒死的蝴蝶,却仍对着我笑。
碎玻璃扎进她右侧脸颊,划出的血痕竟似梨涡般柔美,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钢筋与胸口的创口处,绽开一朵朵极小的红梅。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君,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聊天,说老了谁先死,你说让我先死,我还生气了。”
“后来,你说我太脆弱,受不了那种失去你的痛,和无穷无尽的相思之苦,你要替我受那份苦痛……”
“我现在明白了,你是真的爱我疼我。”
“但我还是真的好痛……不过,幸好不是你……”
那深情的眼眸逐渐失去光泽,但嘴角那抹微笑,却还未消失……
“晴儿!”
我终于哭喊了出来。
撕心裂肺!
我想抱她,但被安全带束缚着。
眼前的景象像被放进旋转的万花筒,薛晴的脸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她笑着说"幸好不是你"的模样。
“晴儿!”
我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要挣脱安全带,要去握住最后那一片。
突然,我坐了起来。
眼前的景色瞬间一变。
粉色蕾丝窗帘半掩着窗,纱帘后飘着串风铃,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奶白色的梳妆台上,贴满照片:穿着白裙在樱花树下转圈的薛晴,举着冰淇淋对着镜头眯眼笑的她,还有裹着浴巾顶着泡沫在浴室搞怪的她。
每张照片里的梨涡都盛着阳光,连睫毛都翘着文静的俏皮。
最显眼的是床头墙上的巨幅婚纱照:她穿着抹胸婚纱,长发被海风掀起,指尖勾着我的领带,嘴角扬起甜蜜的笑,酒窝浅得像盛着蜂蜜,特别是那如丝的眼眸,比她耳垂上的珍珠光还要温柔。
我们的婚房?
“君,怎么了?”
随着声音,门被推开。
我的未婚妻薛晴,满脸关切,急匆匆走了进来。
裙摆扫过地毯的窸窣声,像片羽毛落在心尖,细高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声响空灵得近乎不真实。
她坐到床上,满眼担忧的看着我,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怎么还哭了?”
说着抬起手,动作温柔的为我擦泪。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喉咙被噩梦的余烬炙烤着,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味。
我盯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在薛晴发梢上碎成金粉,才敢确信那恐怖的血污、狰狞的钢筋都只是幻觉。
喉结滚动着咽下哭喊的残影,鼻腔却还残留着梦里的血腥味,我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皱眉。
“晴儿……”
话到嘴边碎成砂砾,眼睛却不受控地在她胸口逡巡,生怕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像极了车祸梦里她歪头靠在我肩上的模样。
突然想起梦里她最后说的“幸好不是你”,喉间涌起酸涩的潮水。
我颤抖着把脸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玫瑰香!
这是真实的、活着的气息。
她受惊般僵了一瞬,立刻伸手揉我汗湿的头发,轻声问道:“君,到底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咱们出车祸,你……死了!”
我说着直接哭了出来,越抱越紧,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梦里那样化作碎玻璃和血珠,消散在阴沉沉的雾里。
“傻瓜,梦都是反的。”
她的声音像窗边的风铃,轻柔而甜美。
我猛地抬头看她的眼睛。
瞳孔里映着我泪流满面的脸,睫毛正随着她眨眼轻轻颤动。
那就是个梦!
还好只是个梦。
我再次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隔着肋骨跳动的心跳,眼泪混着冷汗滴在她锁骨上,惊起细微的战栗。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梦见死亡,而是当她真实地活着时,我仍能清晰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痛,像那根钢筋永远留在了心脏里。
我哭着说道:“晴儿,你永远别死,永远陪着我,好吗?”
她紧紧的抱住我,声音飘忽的说道:“君,我就是死了,也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每天陪着你。”
我哭到哽咽:“晴儿,我后悔了,我不想你先死,我想我先死。因为,我真的受不了那种痛。”
她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可是,我更受不了啊。”
说着捧起我的脸,婆娑的眸子中满是浓到化不开的深情:“你不心疼我了吗?你想让我受那种痛苦吗?”
我透过泪帘,看着那张让我爱到极致的脸。
她化了一个极精致的复古妆,唇色是熟透的樱桃红,眉峰挑得恰到好处,眼尾的金粉在灯光下碎成星子,睫毛根根分明如蝶翼,眼泪泛着极淡的珠光,让那双杏眼蒙上层薄雾般的柔光。
但她平常白里透红的肌肤,今天却有点过分的苍白。
连那抹红唇都显得有些突兀。
“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快速的给我抹干眼泪:“快点起床,咱们还得去黑婆婆那里挑婚礼的日子呢。”
说着起身去衣柜给我拿衣服。
动作间,红裙下摆扫过床沿的弧度,竟与梦里她死前的摆动分毫不差。
我的心瞬间一颤,有了不祥的预感。
“晴儿,我们今天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不可以!”
她回头望着我,撅着红唇说道:“黑婆婆很难请的,好容易排了队,怎么能不去?!”
“快点起来啦,乖了。”
她直接把我拖了起来。
下楼坐进车里,熟悉的味道让梦里的一幕浮现脑海。
一股阴冷的恐惧,从内心深处升起,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老婆,我真的不想去,咱们……”
“乖啦。”
薛晴立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调皮一笑,满是暗示的低声说道:“回来我好好奖励你。”
她看我依旧不动,撒着娇催促道:“快点啦,再晚就赶不上那个时间了!”
那个时间?
哪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