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晴满是娇羞的捧起我的脸,看到我满眼惊诧,轻声说道:“他们俩是小地方来的,有些傻,干活粗心,吃东西跟抢一般,不过人很好,很忠诚,也没心没肺。”
我实在忍不住了:“晴儿,快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薛晴满眼深情的看着我,轻声说道:“车祸后,你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却记得我,记得咱们的婚礼。”
“你的一张彩票中奖了,五千万。”
“你就要给我买别墅,还给我请了小宋和小美,让他们伺候我,让他们叫我们主人。”
“你让人按照你的想法,装修了这里。”
“到了婚礼的日子,你给了我一个隆重的中式婚礼,像迎接女王一般娶了我。”
说着轻轻依偎进我的怀里:“现在,我是你的妻子!”
“用你之姓,冠我之名,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我轻轻的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依旧迷茫的问道:“这一切,都是我弄得?”
薛晴:“虽然看起来都有点怪,但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不过,就是你每天从噩梦里醒来,就会忘了以前的一切。”
“除了记得我。”
说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和幸福的光。
“我每天都得给你说一遍。”
“不过,这也是我的幸福,因为,每天都能给你新鲜感,让你永远不会腻了我。”
“就像那条紫色睡裙,虽然旧了破了,但还是你的最爱……”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里看起来这么怪异,原来是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胡乱指挥的杰作。
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
还是这么毫无怨言,温柔的配合着我的胡闹。
我把薛晴紧紧的搂在怀里,心有余悸的说道:“晴儿,你知道吗,我一连做了几个梦,梦里车祸的时候,你都被钢筋洞穿了胸口。”
“我的心真的很痛,真的痛不欲生,真的想替你去死。”
说着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那种难以形容的割裂之殇,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涌出眼眶。
薛晴抬起手,温柔的为我擦拭眼泪,柔声说道:“快点从那个噩梦里走出来,好吗?我真的很心痛。”
说着眸子里溢出晶莹的珠泪。
我低头吻她颤抖的唇,尝到咸涩的泪与甜软的唇。
怀中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却承载了我全部的疯癫与清醒。
原来 最残忍的不是我的反复遗忘,而是她要在每个清晨,重新爱上一遍被噩梦撕碎又粘合的我,用余生作针,缝补我支离破碎的灵魂。
“主人,王医生来了。”
小美清冷的声音响起。
薛晴赶紧从我怀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可爱的羞红,给了我一个娇嗔的白眼,低声说道:“真是个讨厌鬼。”
说着抬手拭去眼角残泪,快速整理了一下长发,娇声说道:“快去书房,让王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说着拉起我的手,往对面门里走去……
…………
我看着自己的杰作,实在无语。
雕花铜灯在巴洛克式穹顶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明式博古架上,交错摆着哥特式浮雕镇纸与青花瓷笔洗。
檀木书桌上摊开的《浮士德》译本间,夹着那片枫叶,但现在已经枯得透明,叶脉里隐约渗着暗红,像被风干的血丝。
书脊朝上的《神曲》忽然翻开,羊皮纸页间滑落的不是油墨,而是片状的金粉,在洛可可式桌腿旁积成褪色的光斑。
那本素描本,炭笔勾勒的薛晴侧颜停在转页处,指尖下的钢琴键染成了朱砂色,连踏板缝隙都凝着干涸的红点,像按碎了的石榴籽。
铜灯叶片落下一滴晨雾凝结的水滴,正好落在她眼尾,好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泪,在素描本上洇开深紫的霉斑,像极了那条旧睡裙的颜色。
“他今天怎么样?”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脸色苍白,乌发极为浓密,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有些过分绷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桌对面。
薛晴扶我坐在椅子上,带着一抹无奈的微笑:“王医生,他好像还不如昨天,连这是哪里都不记得了。”
王医生动作熟练的翻开我的眼皮,拿出一个泛着绿光的小手电,照了一下我的眼睛,表情更加绷紧。
“林护士,测一下心率和血压。”
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头上护士帽用一枚血红色发卡别着,笑的很甜的女孩,过来给我检查。
过程中,她的笑容一丝不变,让人总觉得有些……不正常。
王医生看着林护士的仪器读数,眉头皱了起来。
薛晴的脸上瞬间溢满担忧:“王医生……”
王医生声音低沉的说道:“确实严重了。”
薛晴顿时着急:“王医生,你一定要……”
“我会尽力的。”
王医生说着,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写完递给薛晴:“一天三次,千万别断了。”
薛晴快速点头。
王医生站起身往外走去。
林护士带着甜甜的笑容,收拾起东西跟了出去。
薛晴跟着送到门口,把药方给了小宋,用我从未见过的严厉表情,低声命令道:“去买药,一种都不许错。”
“知道了,主人。”
小宋答应一声,走到院里。
很快开着一辆我没见过的劳斯莱斯,出门而去。
我的失忆,还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
自己做过的事,一件都不记得了。
薛晴走回来,拉着我坐到有些凉的欧式沙发上,轻轻的依偎在我怀里,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一动不动。
突然两滴冰凉,跌在我的手背。
她的泪。
她哭了。
我突然心中一惊,尽量平静的语气,柔声问道:“晴儿,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
薛晴像是被戳到了内心的最痛处,突然紧紧的抱住我,嘶喊一般娇声哭道:“你不会死!你永远不会死!我绝不允许你死!”
我的心彻底一凉。
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这一瞬,我心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浓浓的不舍。
我对死亡唯一的恐惧,就是再也不能见到我心爱的她了。
我要趁着最后这些时光,把她彻底烙进我的灵魂里,让那些温暖的回忆,陪我去黑暗冰冷的地狱。
哪怕死亡,哪怕意识彻底消散,我也要让她的爱,照亮我化作的那片虚无。
“晴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当然记得。”
她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但却浸染着一丝甜蜜的味道:“你骗我说那棵枫树下有一只会说话的小鸟,我去了没看到鸟,却听到你躲在树后,说你早就喜欢我。”
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两个酒窝里盛满了那日的阳光。
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唇角:“你说你不喜欢我,却捡起那枚枫叶, 说让它记录我们最美的时光。”
她的脸飘起一抹绯红,娇声说道:“不对,我是说要让它记录那个最美的秋天。”
说着立刻又改口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就是说让她记录我们最美的时光。”
我拿起她的手,轻轻的放在唇边。
她指尖总比琴键凉些,像含着块化不开的薄荷糖。
自我认识她之后的每个冬天,她都会在我的袖筒里暖手。
我走之后,谁还能温暖这只手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