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婆婆的香坛。

 我们又跪在地上。

 香坛旁的烛台上凝着蜡泪,形状竟似人形,双臂环抱在胸前,头颅歪向黑婆婆的方向。

 供桌下露出半截红布,边缘绣着褪色的喜字,却在靠近地面处染着大片暗红。

 黑婆婆的脚上,竟然穿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鞋尖微微上翘,像极了寿衣店里给逝者准备的登云梯。

 她又用砂纸磨过石板的声音说道:“不用急着择婚期。”

 又用干枯黝黑,长着长长指甲,如鹰爪般你的手指着我:“今天,你有血光之灾!”

 我不等薛晴说话,立刻说道:“婆婆,我信您。”

 “您看看我未婚妻,有没有血光之灾。”

 黑婆婆的眼珠子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锋芒,刺的我眼睛一痛。

 “她没有,你有。”

 这婆子,骗钱的?

 不等我想明白,薛晴已经急切的说道:“婆婆,求求您,一定要给他破了这一灾。”

 说着重重的磕头。

 “天道有数,生死有命。破一劫,便得历三劫。你确定要破?”

 黑婆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出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我确定要破!”

 薛晴的语气,比梦里更加坚定。

 “上香吧。”

 随着声音,薛晴伸手去拿香。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一劫确实是我的!

 但在梦里,薛晴点香,把符给了我,所以我躲了过去,她却替我受了这一劫。

 我立刻拉住她的手,快速拿起香。

 “君,你……”

 “这一次,我来!”

 我的语气比她更坚定。

 我点燃香,插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老天爷,如果真的有劫,就让我来受吧。

 “今生命,前世定,轮回苦,无止境……”

 “这道符拿上,回去吧。”

 我立刻捡起符,磕头说道:“多谢婆婆。”

 说完拉起薛晴出来。

 走到车前,我直接说道:“晴儿,我有点不舒服,你开车吧。”

 说完直接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符管用不管用我不知道,但这一点却绝对管用。

 我看过一份报告,发生车祸,副驾驶的死亡率,比驾驶员的死亡率高三倍还多。

 原因很简单,司机会本能的紧急避险。

 就像梦中的我,根本没有思维,本能的反应就是把方向往左打。

 所以,我没事,她被钢筋洞穿了胸口。

 让她开车,如果有劫,她也躲得过去。

 薛晴上了驾驶座。

 我借着给她拉安全带的机会,把那道符放进了她裙子的皱着里。

 “晴儿,我们不走这条路,走这边。”

 “可这条路要绕很远的。”

 “远就远点,反正今天也没事了,就当陪我散心吧。”

 “好吧。”

 她答应着,打着火开车,调头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顺手点开音乐。

 “一念执着,落尽繁花,看寂寞烟沙,谁为谁牵挂。

 几番挣扎,咫尺天涯,心若乱如麻,怎不痴痴恋他?

 转身刹那,泪如雨下,盼与你厮守,倾尽了年华…… ”

 悲伤的歌声,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直接关掉。

 为了让气氛轻松些,我开口说道:“晴儿,我决定了,用西式婚礼。”

 她目视前方,神情专注,随口问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中式婚礼吗?”

 “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婚礼上,你给我弹一曲《爱到天荒地老》。”

 “好,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像极了她弹出的每一段钢琴音符。

 车上了高速。

 这边远几十公里,但有一段高速。

 这就可以彻底避开那辆平板货车了吧?

 那种破车,绝不能上高速。

 我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君,你说,咱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想了一下说道:“岁月从不败美人,你就是满头银发,也是气质极佳的资深美女。”

 “至于我嘛,肯定也是个……”

 “你肯定是个看着儒雅,内心却很流氓的坏老头儿。咯咯咯……”

 她笑出一串清脆的银铃。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织出金纱。

 及腰的墨色长发随空调风轻晃,红裙领口露出的锁骨像浸了蜜的月牙。

 嘴角扬起的弧度,盛着星子般的笑意,侧头眼尾扫过我,睫毛像振翅的蝶,让一抹娇羞混着香风漫过来。

 我的整颗心都卷进她那抹柔美的红里,连呼吸都浸得发亮。

 “啊!”

 她突然轻呼一声。

 车子极速左转,我被猛然甩向右侧,身体狠狠地挤在车门上。

 我猛抬头,瞳孔骤缩。

 那辆锈迹斑斑的平板车,如幽灵般斜刺里杀出,钢筋散成狰狞的刺猬阵,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怎么会?!

 这违反交规的破车,该在三十公里外的施工路段,怎么此刻却在前面急刹车!

 铁锈混着柴油味劈面扑来,一根钢筋头已近在咫尺,螺纹钢表面的锈斑清晰得能看见裂痕。

 我喉间发出不成形的惊叫,身体却先于意识绷紧。

 骤然而至的右打方向盘,让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向左侧。

 砰!

 副驾玻璃应声而碎。

 钢筋擦着我肋间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咚!

 闷响里,那截钢筋如标枪般扎进座椅。

 安全带勒进锁骨的剧痛,混着脑袋磕在车顶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闪过无数重叠的光影,破碎的玻璃碴在阳光里飞旋,仪表盘的警示灯红得刺目。

 剧烈的耳鸣声中,我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君,你没事吧。”

 轻柔中满是歉意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

 看着斜插在椅背上的狰狞钢筋,我心里顿时一松。

 梦里洞穿薛晴胸口的钢筋,就是这个角度!

 这一劫,躲过去了!

 “晴儿,我没事,你……”

 我高兴的说着。

 但转头的瞬间,眼睛立刻瞪大。

 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筋,以同样的角度洞穿了她的胸口。

 阳光碎金般洒在她脸上,映得那抹血色愈发苍白。

 薛晴的指尖仍虚虚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墨色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红裙胸口洇开的血迹像朵正在枯萎的芍药。

 她偏头看我,睫毛下的瞳孔蒙着薄雾,唇角却仍勾着浅得不能再浅的笑,像初春溪面将融未融的薄冰,轻轻颤着:“……你没事……就好。”

 我想大喊,一股混合着铁锈味的腥甜猛然涌上喉咙,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幸好,我反应了过来。”

 她虚弱的说着,笑中盛满了浓浓的欣慰。

 她本能的右打方向,又左打,用她自己的死,换了我的生!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君,别哭,这一刻,我真的很幸福……”

 说完手臂重重垂落。

 腕间玉镯在撞击声里晃出细碎的光,像她眼里正在淡去的星芒,可那抹笑意始终凝在唇角,仿佛要用尽最后力气,把最柔软的模样烙进我眼里。

 音响突然响起。

 “风雨再大,吹不散爱的挣扎, 记忆的伤疤,还隐隐的痛啊。

 “我要像花开满了天涯,被爱惩罚,荒芜到冬夏。”

 “谁的话,刺痛了我啊,离别如针,狠狠的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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