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的刹那,我感觉自己轻飘飘地从破碎的躯壳中脱离。
低头看见薛晴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按着我仍在渗血的胸口,泪水混着血渍在她苍白的脸上蜿蜒成河。
她颤抖的嘴唇翕动着,我却再也听不见她的哭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她绝望的表情在眼前不断放大。
我想伸手抱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变得透明。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将我抬上担架时,薛晴突然像疯了般扑过来,白裙下摆沾满了地上的血迹,发间的珍珠发卡不知何时掉落,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她失神的双眼。
"求你们救救他......"
她沙哑的嘶吼在走廊里回荡,而我只能徒劳地跟在担架旁,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躯体被推进抢救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薛晴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揪着浸透鲜血的裙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焦急地在她身边徘徊,想要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血丝,随后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长椅上。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得可怕,我守在薛晴的病床前,看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波纹。
她眉头紧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呜咽。
护士为她盖上被子时,我下意识地想要替她掖好被角,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穿透被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我默默发誓,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守到她彻底平安的那一刻。
两家的父母都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薛晴却平静了下来。
“七天后,是我们的婚期!”
“我要按时举行婚礼!”
“办中式婚礼!”
她妈哭着说道:“晴儿,求你了,让君子入土为安吧。”
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表情坚定而严肃:“婚礼完了,我以妻子的身份为他送葬!”
“我要以妻子的身份,把他的葬礼安排的妥妥当当!”
说完,她从病床上下来。
“他在哪?我要为他守灵。”
…………
殡仪馆。
灵堂的白烛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四支檀香缭绕着缥缈的图案。
薛晴赤脚踩过冰凉的白色瓷砖板,沾着暗红血渍的白裙拖曳在身后,像是一条蜿蜒的血河。
她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苍白如纸的脸,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痴痴的看着棺椁上我的遗照,仿佛要将那张照片刻进灵魂深处。
她缓缓在棺椁旁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我漂浮在灵堂半空,看着薛晴蜷缩在棺椁旁的身影,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夜风卷着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成破碎的形状。
白裙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却仍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拼命朝她伸出手,想要替她拢一拢散落的发丝,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指尖穿透她的身体。
她颤抖的指尖抚过棺木,每一下都像是在我的心脏上剜刻。
"君,别怕,我来陪你。"
她的声音不再娇脆甜糯,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的疼痛,但语气却温柔的如水一般。
亲友们围上来劝说时,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紧紧抱住棺椁,指甲深深掐进木质纹理里。
我想冲过去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那些善意却沉重的话语,可我的身体却如同烟雾般,连最微弱的风都能将我吹散。
看着她倔强地摇头,任由泪水砸在棺木上,我却连最卑微的拥抱都无法给予。
她妈捧着干净的衣裳泣不成声,泪水砸在她染血的裙摆上:“晴儿,换件衣服吧……”
她声音虚弱的像那支风中的白烛:“妈,这条裙子上全是他的血,穿着它,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
“这上面有他的温度,有他的气息……”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虚无的我徒劳地环抱着她的身体,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看着心爱的人在眼前崩溃,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她将脸贴在冰凉的木头上,长发垂落遮住了遗照里我的半张脸。
“等我穿上凤冠霞帔,以妻子的名义送你最后一程。”
“我会把红绸换成白幡,把喜烛换成白烛……我们的婚礼,我们的葬礼,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棺木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终于哭了出来……
……………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一场隆重的中式婚礼,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韵画卷。
花轿披红挂彩,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沿着猩红的地毯迤逦而来。
轿身的朱漆在日光下闪耀,似是凝结了岁月的繁华。
轿顶的流苏随风轻摆,宛如灵动的音符,奏响着喜庆的乐章。
薛晴,今日的新娘,宛如从诗画中走来。
她头戴凤冠,珠翠琳琅,每一颗珠子都闪烁着华美的光芒。
身披霞帔,锦绣斑斓,似是将天边的云霞都披在了身上。
她精心化着妆,眉眼含情,恰似一弯新月,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然而,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却似是水墨画中的一抹留白,透着无尽的哀愁与心碎。
婚礼现场,红烛摇曳,檀香袅袅。
司仪身着玄色长袍,头戴方巾,手持礼书,高声宣读中式婚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自此,无论生离死别,无论富贵贫贱,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那古朴的言辞,带着岁月的沉香,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拜天地——”
一声令下,全场肃静。
薛晴双手捧着我的照片,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台前。
她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照片中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缓缓下跪,身姿优雅而庄重,轻声说道:“君,我终于嫁给你了。”
声音轻柔,却如金石般掷地有声。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话语落处,全场皆静,只有抽泣声此起彼伏。
我的灵魂幸福的与她相拥。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紧紧的抱着照片,露处幸福的笑容,轻声说道:“君,你一直不叫我老婆,说结婚后才能叫。”
“因为,老婆代表始于月老,终于孟婆,是一身的契约!”
“现在,契约已成,我已经是你的老婆了!”
“老婆送你!”
唢呐声撕破天际!
宾客们的泪水,洒落在这喜庆而又哀伤的婚礼之上,为这场跨越生死的爱情,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