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

 我哭喊着,猛然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蕾丝纱帘半掩着窗,遮光布却将阳光挡成稀薄的灰调,像给整个房间蒙了层褪色的老照片滤镜。

 公主床上的粉色纱帐轻轻晃着,床头堆着几只毛绒熊,其中一只歪着头,玻璃眼珠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梳妆台上的镜面擦得纤尘不染,鎏金相框里,薛晴穿着白裙比耶,带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照片边缘被水浸过般发皱,右下角还凝着块暗红污渍,像滴干涸的血。

 桌上的香水瓶排列整齐,她最爱的那支却倒着,玫瑰色液体在瓶腹里积成小小的血泊。

 飘窗上摆着几盆黑色多肉,叶片饱满得近乎肿胀,其中一盆的土壤里,还露出半截蕾丝。

 那是她生日那天,我送她的连衣裙腰带。

 窗帘缝隙漏进的风,掀起书桌上的素描本,把一枚发黄的枫叶书签吹向空中。

 那是第一次约会,她在树下捡的,说要用这枚树叶,记录我们的秋天。

 画页哗啦啦翻到最新那页,纸上是她坐在钢琴前的背影,可琴键全被涂成了刺眼的红,像凝固的伤口。

 衣柜门虚掩着,露出那条紫色睡裙,布料上的褶皱里卡着几片亮片,在灰暗中闪着细碎的光。

 整个房间都浸在凝滞的温馨里,连空气都带着股甜得发苦的香水味,像把腐烂的玫瑰硬塞进水晶瓶。

 窗外的云层压得极低,偶尔有乌鸦扑棱着翅膀掠过,影子投在照片里薛晴的笑脸上,让那抹俏皮的微笑看起来格外……凄美。

 “君,怎么了?”

 随着声音,门被推开。

 薛晴面带担忧,快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穿着那条红裙。

 红裙是我送她的。

 缎面质地,在腰间掐出极细的曲线,裙摆呈鱼尾状散开,走动时泛起粼粼光泽。

 她说,这是她最爱的一条裙子,只有在最隆重的日子才能穿。

 但此时的红裙,却如同一朵开败的玫瑰,褶皱里凝着说不出的悲凉。

 她带着那熟悉的醉人幽香,跑过来坐到床上,直接捧起我的脸,声音轻柔而关切的问道: “做噩梦了?”

 我被两次同样的噩梦,和这陌生的环境,弄得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凝视着那张熟悉的绝美小脸。

 精致的妆容下,皮肤白的不见半点血色,但两抹淡淡的腮红,却在脸颊上洇成不自然的霞。

 本该发亮唇釉,却在唇角积成细小的颗粒,像干涸的血痂。

 那双本该盛着春水的眸子,此刻却泛着玻璃珠般的硬光,眼尾的眼线抖出细微的分叉,像是被泪水晕开又仓促补画的痕迹。

 “看这一头的汗,还哭的满脸是泪。”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她心疼的说着,用指腹轻轻的给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的手指,好像大冬天放在户外的钢琴键盘,丝滑而冰凉。

 随着动作,领口露出的锁骨白得近乎透明,连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我不由的把手放在她的胸口。

 钢筋正是从这个位置,贯入她的身体。

 依旧柔软如棉,弹性极强。

 但掌心却感受不到心跳。

 平常也感受不到,因为,她的资本真的很雄厚。

 我轻轻压下,仔细感受。

 “好啦,别闹了!”

 她娇羞的低声说了一句,拿开了我的手,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先去见黑婆婆择日子,回来好好奖励你。”

 又去见黑婆婆?!

 我的心瞬间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还在梦里?

 我偷偷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

 很痛!

 不是做梦。

 “晴儿,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睡糊涂了?”

 “今天约好了去见黑婆婆,为了不迟到,昨晚到我家老房子住了一夜,想起来了吗?”

 我仔细回想了好一会,没能想起来,摇了摇头。

 她红着小脸低声说道:“你昨晚说要我穿着紫色睡衣给你……我说今天回来当奖励,记得吗?”

 我好像记得这个情景。

 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但薛晴是个传统女孩,稍微有点变化就娇羞不已,我提了个小要求,她羞的不肯,在我软磨硬泡之后,才说要当做奖励给我。

 看着我点头,她立刻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我的额头一下,娇嗔道:“果然是个流氓。”

 “大事一点记不住,这些流氓事可记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

 她娇哼一声:“再流氓不奖励你了。”

 说着站起身:“好了,快点起床,约的时间要到了。”

 我一把拉住她:“晴儿,我们今天不去,好不好?”

 “不可以!”

 她回头望着我,撅着红唇说道:“黑婆婆很难请的,好容易排了队,怎么能不去?!”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话语,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如果这不是梦,那两个梦就是今天的预兆。

 “快点起来啦,乖了。”

 她说着拉开我的手,要给我拿衣服。。

 我再次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急切的说道:“晴儿,我有预兆,今天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们不去了。”

 薛晴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你要觉得不舒服,在家等着,我自己去。”

 “晴儿,为什么非要今天去?为什么非得找那个黑婆婆?”

 薛晴的眼里带上了焦急和不满:“算卦的说咱们两人命格相克,婚姻不能长久,只有找黑婆婆择的日子才能破解。”

 “你怎么连这都忘了?!”

 “你是不是只想跟我……却不想跟我结婚?”

 我赶紧说道:“晴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我有多想娶你。”

 “可我刚刚做的梦太真实了,梦里我们出车祸了,你被钢筋从这里插进去,死在了我面前。我真的感到很害怕。”

 “咱们今天别去了,好吗?”

 薛晴:“君,黑婆婆很难约的,这次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因为,我必须嫁给你。”

 “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我命里真的有那一劫,就是躲过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正好,我今天去求黑婆婆,让她给我化了这一劫。”

 “你在家等着,我一个人去。”

 我听到这话,心中突然一动。

 是的,要薛晴真是命里有这一劫,怎么躲得过去?

 梦里,黑婆婆只看出了我有血光之灾,给了我一道符。

 要是也给薛晴一道符,我们不走那条路,不就行了?

 我打定主意,立刻起床。

 “你不舒服,还是别去了吧。”

 我怎么能不去?

 我不去怎么能让你躲过那一劫?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去?”

 “再说我还想要你的奖励呢?”

 我故意说着,让气氛轻松起来。

 “真是个流氓。”

 薛晴娇羞的低叱一句,双颊漫上粉霞,笑意从眼角洇开时,唇角像初绽的桃花沾了晨露,软得能滴出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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