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小心翼翼的问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心里祈祷着,求你了,回答我这是个梦,我还没醒。
王医生沉声说道:“小君,按说你刚醒,我不应该刺激你。”
“不过,既然你记得我和林护士,证明你的意识已经苏醒,也许会很快想起一切。”
“为了不让你在突然的情况下恢复记忆,造成潜意识失控,再度陷入昏迷,我觉得还是帮助你,主动恢复记忆的好。”
说着对林护士命令道:“打一支帕罗西汀。”
林护士动作极为麻利,立刻配药。
那熟练的动作,清脆的打破药瓶的声音,针头刺破皮肤的痛,和那暖洋洋的日光,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我真的醒了!
王大夫坐在床边,看着我说道:“你告诉我,你昏迷期间,潜意识里经历了什么?也就是说,你梦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心情。
害怕,担忧,焦急,痛彻心扉。
但却很平静,又很混乱。
迷茫?
是的,迷茫的混乱。
“我做了几个梦,第一个……”
王医生听完后,思索了好大一会,才沉声说道:“你的第一个梦,是你的真实经历。”
“你们确实出了车祸,你未婚妻确实不幸离世,你只是头部受到撞击,伤不重。”
“你难以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大脑启动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你陷入昏迷。”
“而你,却陷在那一幕中不愿意醒来,在潜意识里希望改变那个你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王医生!”
我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还能让我陷入昏迷吗?”
“为什么?”
王医生不解的问道。
“我想去见她。”
“她离不开我!”
“我要去陪她!”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
我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坚定。
王医生立刻说道:“你好容易苏醒,可千万不敢这么想。”
“咱们抛开现代医学,用超前理论来说,你的意识很有可能是进入一个异度空间,被困在了里面,不断循环!”
“你未婚妻就是用自己在那个空间的生命,打破空间束缚送你回来。”
“你要是再去,就回不来了!”
“也就是说,你要再昏迷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你,不能浪费她的一片心!”
异度空间?
是的。
就是异度空间!
她说她用爱,把我破碎的记忆拼成我们的婚房,让它作为我们永不崩塌的神殿。
那是她用爱为我开辟,只属于我们的空间!
说太爱我了,爱到不能自私,不能把我困在心中最神圣的牢笼里,用她一切唤醒我,让你真正的醒来。
可我这种醒来,才是真正的噩梦开始!
没有她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痛苦牢笼!
我要去陪她!
我要在那个空间里,跟她永永远远。
哪怕每天经历无尽的痛苦。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每个让我惊悸的画面,她都会用温柔作刀,将那些血肉模糊的片段削成糖衣,喂我服下。
“王医生,我决定了,我要去找她!”
我说着慢慢躺下,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晴儿,等我,我很快就来。”
“坏了,他要自我催眠!”
“林护士,快,打兴奋剂!”
“王医生,刚打了镇静剂,不能用兴奋剂吧?”
“那就用电击!绝对不能让他睡着!”
他们俩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思维也逐渐消散。
我要去找我的爱人,谁也阻挡不了。
突然,胸口剧烈的痛,让我浑身剧烈抽搐,不由自主的坐起身来。
“别管我!”
我怒吼一声,睁开眼睛。
眼前景色大变。
粉色蕾丝窗帘在鎏金般的微风里轻晃,蝉翼般的纱帘后,风铃正将阳光揉成细碎的叮咚声,混着茉莉洗衣液的清香漫进鼻腔。
梳妆台上的照片墙像被打翻的蜂蜜罐:樱花树下旋转的白裙沾着未落的花瓣,冰淇淋在镜头前融出透明的糖滴,浴室镜里的泡沫正顺着她弯起的眼角往下滑。
最鲜活的是她眼尾那颗小痣,在暖光里像撒了把金粉,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带着呼吸般的颤动。
床头的婚纱里,海风掀起的发丝里缠着细沙,抹胸婚纱的蕾丝勾住她锁骨下方的凹陷,珍珠耳钉正巧坠在颈动脉跳动的位置,无名指上若隐若现的婚戒压痕。
我们的婚房?!
又是个是梦?
还是真的回来了?
那几个恐怖的梦,细节快速模糊着。
熟悉的味道,带着阳光的温度,真真切切地漫过全身。
我的意识快速清醒,直觉告诉我,这是真实的世界。
我真的醒了。
“晴儿……”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醒啦?”
随着熟悉的甜糯声音,门被推开。
腕间的银镯撞出清透的响,混着熟悉的暖香涌进来。
薛晴那张娇媚到醉人的小脸,带着一抹温柔的浅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那条缎面鱼尾白裙。
阳光斜斜切过腰线时,能看见手工缝制的珍珠腰链在褶皱里若隐若现,裙摆沾着几星浅金色光斑,走动时像碎金在鱼尾间流窜。
“这是怎么了?”
她顿时一惊,立刻过来在床边坐下。
膝盖压出的褶皱里漏出半截小腿,脚踝上还戴着我送的脚踝链,碎钻在晨光里闪得像她笑起来时的梨涡。
“怎么哭了?怎么满头的汗?”
她捧住我脸时,指腹又快又轻的蹭过我的鬓角,带出玫瑰花的甜香。
“枕头都湿了?衣服也湿了?”
“君,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脸上满是焦急,眼里满是担忧。
这时我才看到,枕巾上的泪痕呈不规则的扇形晕开,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连凝固的水痕边缘都结着盐粒般的晶亮。
后背的冷汗还顺着脊椎往下淌,睡衣布料和皮肤黏连的触感真实得令我欣喜若狂。
再不是那种梦境里轻飘飘的湿,是带着体温的、咸涩的、活着的潮湿。
“做噩梦了。”
我轻声说着,握住她那丝滑微凉的手,紧紧的按在我的脸上。
这才是她真的的温度,这才是活色生香的温度。
“你吓死我好了。”
她娇嗔着,丢来一个满是宠溺的白眼。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抹阴影里浮着细腻的珠光。
是她新换的眼影,叫什么晨雾金。
唇釉是上周刚拆的蜜桃色,均匀地覆在唇纹里,唇角沾着一点点没抹开的亮晶晶,像她偷吃我蛋糕时沾的糖霜。
最鲜活的是她瞳孔里的光,琥珀色虹膜在阳光下泛着蜜色涟漪,睫毛根根分明地向上翘着,扫过眼睑时投下扇形阴影。
眼尾的眼线细得像游丝,却在末端轻轻扬起,是她跟着美妆博主学了半小时的“斩男尾”,此刻正随着她眨眼轻轻颤动。
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让我瞬间泪流满面,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她抱进我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她身上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那醉人的体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让我幸福的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
“晴儿,不要离开我。”
她轻轻的回抱着我,满是柔情的轻声说道:“傻瓜,我都要嫁给你了,都发誓生同衾死同椁了,还能离开你吗?”
说着在我脸上轻轻一吻。
她耳后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撒了把金粉,而她眼下的泪痣,正沾着一颗没来得及坠落的泪珠,亮得像刚从海里捞起的珍珠。
风铃在晃出七声清响,她耳坠上的珍珠跟着轻颤。
终于醒了。
“噩梦醒来,是最幸福的早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哽咽,却感到无比的安定。
她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柔声说道:“好了,快点起床吧,去见黑婆婆可不敢迟到。”
又要去见黑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