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晚餐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
女儿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我坐在一片狼藉的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了胃口。
不知过了多久，女儿的房门突然又打开了。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过来。
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看，”
“好好看看。”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的界面，备注是“高三七班冲鸭”。
快速滚动的消息映入眼帘。
「我妈答应我了！高考完就去川西！我要去看雪山！」
配着一张日照金山的网图。
「羡慕！我爸说只要考上重点，欧洲随我挑，签证他搞定。」
「哎，林悦，你准备报哪儿啊？听说你妈就你一个，肯定舍不得你走远吧？@林悦」
「就是，悦悦成绩那么好，本地的A大稳稳的，还能天天回家喝妈妈煲的汤，多幸福。」
「幸福啥呀，那是被拴住了吧……」
最后这条不知道是谁说的，很快被表情包刷了过去。
但那条消息却像根刺。
扎在了屏幕里，也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看见了吗？”
她收回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睫。
“她们，都在商量着飞去没去过的地方，看没看过的风景。”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我，“我呢？”
“我得守着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却重若千钧，“守着你这个老祖宗。”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这句话几乎是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悦悦，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拴住你，从来没有！”
“你想去哪里读大学就去哪里，你想去哪里旅行就去哪里，妈妈……”
“别假了！”
她厉声打断我，“说得比唱得好听！”
“林秀芹，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生我，难道不是就为了今天？”
“不是为了等你老了，动不了了，床边有个端茶送水、擦屎刮尿的人？！”
“你们这种父母我见多了！”
她后退一步，泪水从眼中滑落。
“自己活得失败，活得无趣，就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孩子身上！”
“美其名曰爱，其实是投资！是绑架！”
“生个孩子就是给自己晚年买一份活体保险！不是吗？！”
她喘着气，胸膛起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灵堂，面对旁人或同情或非议的眼神时的孤独。
我不知道自己在客厅里枯坐了多久。
直到手脚冰凉，才机械地站起来，回到卧室。
我打开了床头柜抽屉的最下层。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两个相框。
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永远定格的笑容。
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老头子…小峰…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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