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一言不发,他比谁都清楚夫人已经死了的事实。
可此刻他不敢说,明知道顾总此次去危险重重依然不想说,因为他在顾总脸上看到了死寂。
夫人不在了,顾总大概也不想活了。
顾彦廷坐上飞机的每一秒心里都是激动的,直到真正踩在那块土地上,才发现这里弥漫着硝烟、尘埃和尸体腐败的咸腥味。
那个医疗站已经破碎不堪,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压扁的输液瓶、染了血的绷带、烧毁的碎纸片。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废墟,跪在地上徒手在砖石中翻找谢予棠存在的痕迹,不顾尖锐的碎片割破手掌,但什么都找不到。
“谢予棠,谢予棠,你出来!”
附近的工作人员见他这副样子,好心地上前劝阻,“这里没有活人,就算有尸体,也早就被拖走,或者被动物啃食干净了。”
顾彦廷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那就去找,谢予棠不可能死的,她人那么善良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彦廷冒险进入各种街区,查看着各种乱葬岗。
好几次他都险些踩中爆炸装置,但他浑然未觉,像一具行尸走肉穿梭在这个危险地带。
就连雇佣兵都已经放弃了希望,开始劝顾彦廷回去。
仅仅十天的时间,顾彦廷就将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着,手上满是伤口和血痂。
后面他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最后是被雇佣兵们强行带着离开的,他仿佛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回国后他不再嘶吼,不再寻找,甚至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呆坐着看着窗外,看日升日落,看车水马龙,看着看着,他甚至有想从窗户一跃而下的冲动。
顾母心疼,一边哭一边安慰唯一的儿子,“阿彦,棠棠一生热爱医学,如今既然人不在了,那我们顾家是不是应该将这种医疗事业继续延续下去?”
这话像是点醒了顾彦廷。
他成立了一个“予棠”急救医学基金,开始大规模地做慈善。
三个月后,隔壁城市举办了一场汇集医学专家和前沿医疗科技公司的年度峰会,顾彦廷鬼使神差地参加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发呆,身后是嗡嗡的交谈声,各种语言混杂。
他想以棠棠那么热爱学习医学的模样,一定会很喜欢这种能人异士汇聚的场合。
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野外环境下,用改良的输液管和太阳能充电板……”
顾彦廷后背猛地绷紧,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他又产生幻觉了吗?
熟悉的声音还在响起,他如同生了锈的机器,缓慢地转过身,看见不远处一群人或坐或站,围着一个展示板。
而被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女子,一头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顾彦廷像是被重锤袭击,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疯狂上涌,耳畔只剩下自己吵闹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的。
狼狈地推开身边的人群,动作迅速地将谢予棠抱在怀里,嗓音发哑,“棠棠,太好了,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