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夜除去要有守灵。
还要有人去讲述逝者生前的事迹,不能冷场。
坐夜一方面是告诉外面的人,老太太这辈子如何辛苦,体贴儿女。
一方面是借人言去压鬼气,不让尸体有变化。
眼看他们又要为争先后打起来。
刚才的五千万和五十块的区别摆在眼前后。
这次没人退缩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老太太对后代的考验,恐怕还设在这灵堂之上。
哄老太太高兴,错不了。
我再次看向二伯。
「刚才既然点长明灯的时候,占了二伯的便宜,那这次就二伯先来吧。」
「你也跟我们好好说说。」
「奶奶以前是怎么关心你们的。」
刘建平一开始不言语,刘洋急得去推他爸。
「爸,你愣什么!
「万一猜中奶奶心思,奶奶高兴给你点钱,咱家一辈子都不愁了。」
其他人也催他,嫌他耽误事儿。
「二哥,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我先来。」
刘建平从耳朵后面取下根烟,拿在手里不敢抽。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我记得我上初二那年,在镇上读书。
「那会村里还没修路,就一条土道,每逢下雨天路上就全是稀泥。」
「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篮球。你奶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个篮球,我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那天放学下雨,怕把篮球淋着,就把球揣胸口的兜里,骑车往家赶。雨越下越大,根本就看不见路。
「我寻思骑快点,结果拐弯的时候,连人带车翻水沟里了。」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动一下。
「那沟底下全是淤泥,越挣扎陷得越深。我后来不敢动了,就死死扒着沟边的石头,就看着水一点一点往上涨。」
「我在底下喊救命,雨声太大,根本没人听得见。天越来越黑,水快淹到我下巴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这回真完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
只听见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大姑刘秀娟撇撇嘴,油盐不进。
「让你说咱妈的事儿,你老是捡着你自己那点破事儿讲。」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这些干啥。」
「说点咱妈爱听的!」
刘建平烦闷瞪他姐一眼:「你懂个屁啊!老子没说完呢」
他声音闷闷的。
「后来咱妈穿着下地的破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在雨里找来了。」
「找到我的时候,河水已经淹到我嘴了。」
「她个子矮,就只能趴在沟边上,一只手死死攥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抠着泥地。我往上爬,她往下拽,硬是把我从泥里拖出来了。」
「可我使劲儿出来的时候,她的腿却不小心卡在沟沿的石头上,我就记得听见咔嚓一声响。」
刘建平不说了。
烟在他手里捏变了形。
长明灯的火苗忽然晃了晃。
我盯着那火苗,又盯着刘建平。
「二伯,接着说啊。」
「后来怎么着了?」
刘建平不耐烦:「有啥好说的,就那样了呗。」
「哪样?」
我追问,逼他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