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跛了。」
他声音跟蚊子似的。
「走路一坡一坡的。」
三伯刘志远在旁边嘀咕。
「我咋不知道这事儿?村里都说咱妈是偷人,被人当小三打断腿的。」
「你知道个屁!那年你才多大?!」
「老太太一个人带大咱四个,那时候村里是个人都能欺负她!」
刘建平伸手一抹眼睛,竟然被自己的回忆感动哭了。
我诧异,披着人皮的畜生也会掉眼泪。
他们感动的时候很感动,要是让他们反哺长辈,他就要说sorry了。
就在这时,刘洋忽然开口。
「爸,你别难过了,是我奶不去城里找咱们的,又不是咱不想养她。」
「不然就爸爸你这么孝顺的人,肯定好伺候咱奶。」
他声音很大,故意说给祠堂外的沈律师听的。
试图挽回一点他爸的印象分。
刘秀娟突然咋咋呼呼。
「你们快看!长明灯怎么要灭了!?」
果然,火苗又开始晃。
这次晃得厉害,几乎就要灭掉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
奶奶三条规则里的第二条。
「不能让长明灯灭掉。」
刘建平也发现了。
他脸色发白:「咋回事?」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伸手护住长明灯。
「二伯,你儿子说的话,奶奶也听见了。」
「看样子奶奶对他的话,有点意见呢。」
「所以,她真的像你儿子说的那样,没去找过你吗?」
刘洋脸色变了。
「你少装神弄鬼!我亲奶怎么会对我有意见。」
话音未落,棺材盖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咚。」
又一声。
房间内,平地一阵怪风吹过,烛火被压得很低,距被吹灭只有一线之遥。
咚。
第三声。
刘建平终于腿软了。
他跪在蒲团上直磕头。
「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二伯终于知道怕了。
他一五一十接着后面讲了:
「那年她腿伤了之后,没钱治,就拖着。」
「后来落下病根,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那天她上门找我,说想在我家过年。」
他说不下去了。
「我老婆嫌她腿瘸,干不了活,不让她进门跟我们一起过年。」
「我那时候打牌输钱正烦躁,就吼了老太太几句。」
「等我后来出来找人的时候,她就走了。我没来得及留她吃饭。后来……」
后来再见,就是老太的灵堂之上了。
灵堂里极其安静,直到我说出一句。
「奶奶听见了。」
长明灯像是被人挑了一下,灯光又稳稳地亮起了。
灯芯三寸三,烧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