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奶在山上捡到我。把我抱回家，喂我吃饭，给我穿衣。」

「她知道我不是人。可她什么都没说。」

「每年春节，我都会去看她。

「陪她说说话，给她买点好吃的。她总说，丫头，你比人好。」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像奶奶在笑。

「这老太太命苦，年轻的时候守寡，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

「老了老了，被这四个孩子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我本来想拿她点怨气。

「结果人家无怨无悔，你们说是不是太搞笑了。」

我舔舔嘴唇：「我总不能空忙一场。」

刘洋忽然开口：「那三亿呢？」

我看着他，笑了。

「根本就没有三亿。」

刘洋的脸僵住了。

刘志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老太一辈子种地，哪来的三亿？」

我说，「那是我让沈律师编的。」

刘志远冲上来，伸手就要掐我脖子。

我没动。

他的手刚碰到我，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棺材上。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刘秀娟像个尖叫鸡一样，不停地叫，最后缩在墙角了。

刘洋的脸白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披着人皮的东西。

「我想让你们死啊。」

「可是。」

我话锋一转，「奶奶说，给你们个机会。」

我看向遗照。

「她说，丫头，我知道他们不孝。可他们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能不能留他们几条命啊……」

她没说完。

可我知道她的意思。

要是不能，就算了。

算了。

她这辈子，对这四个孩子，就这一个词。

算了。

我蹲下去，看着刘志远。

「三伯，你悔过吗？」

刘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又看向刘秀娟。

「大姑，你呢？」

刘秀娟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我站起来，看着刘洋。

「刘洋，你呢？你奶可疼你了，我好羡慕呢。」

刘洋咬着牙，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忽然，他笑了。

「悔过？」他说，「悔什么过？」

「她是我奶，可她也是自己找的。她要是不去找我们，不就没事了？」

我看着他。

「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他梗着脖子，「她非要挑过年死，非要找这个那个，怪谁？」

我没说话。

我回头看棺材。

空的棺材里，轻轻响了一声。

像叹息。

我转回头。

「行。」

我说，「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看着奶奶的遗照。

「奶奶，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