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刘秀娟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棺材边往里看。
真的是空的。
垫棺材的褥子还在,枕头还在,可奶奶不见了。
「妈呢?」
我没回答她。
我只是看着刘瑞芳。
「四姑,你刚才说什么?」
刘瑞芳浑身一抖。
刘志远冲过去揪住她领子:「刘瑞芳!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A型血?」
「是……我是……」
「你放屁!」
刘志远把她往地上一搡。
「咱爸咱妈都是B型,你怎么可能是A!你他妈总不能是捡来的?」
刘瑞芳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不说话。
可她那副样子,谁都看明白了。
她真是捡来的。
刘洋在旁边冷笑:「我说什么来着?四姑压根就不是咱刘家的人。怪不得从小到大,奶奶对她就跟对咱们不一样。」
刘瑞芳的眼神,像刀子。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是,我不是妈亲生的。」
「可我也是她养大的,我凭什么不能分她的遗产!我还喊她一声妈呢。」
灵堂里安静下来。
只听见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我嗤笑,真不要脸啊。
刘秀娟撇撇嘴。
「老四,你可真能装啊,跟斑鸠一样,差点让你把我亲妈的遗产分走了。
「你啥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啊?」
刘瑞芳盯着棺材。
「我十八岁那年,有人来村里寻亲。说是我的亲生父母,家里条件好了,想接我回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大姑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吃瓜,她好奇地问。
「那咱妈咋说啊?」
「妈那时候啥也没说。就问我你想去不?」
「我说不去。」
「她跟我说,不去就不去,咱就在这儿过。」
刘瑞芳的声音哽住了。
她缓了缓,才接着往下说。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老想着,我不是亲生的,妈对我好,我得加倍对她好才行。」
「所以我嫁人的时候,挑来挑去,就挑了个离娘家近的,想着能常回来看看。」
「后来呢?」
后来她就忘了。
刘瑞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后来去年冬天,妈来找过我。」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那天冷得邪乎,她穿得单薄,站在我家门口,冻得直哆嗦。」
「我开门看见是她,心里咯噔一下。我婆婆不喜欢我,说我是乡下来的没文化,我咋敢让她知道我养母是个乡下人。」
「妈说,她想在我这儿住几天,过了年就走。」
刘瑞芳抬起头,看着空棺材。
「我跟她说,妈,我亲妈来找过我了,她们家条件好,在城里买了房。你回去吧。」
「你留这里,会让我难做。」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
「她说行,她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