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在公司工作,比以前更拼命。
以前他的生活里有女人、有酒局、有各种声色犬马的消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剩下工作。
阿阮基金的每一笔拨款他都亲自过目,每一份救助案例都亲自阅读。
深夜里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晚安。今天有点累,但想到你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生活,就觉得累一点也没什么。”
那天晚上,陆思舟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晚上躺下去,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阿阮基金的方案、季度的财报、新项目的审批,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堆在桌上。
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涌进那些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陆思舟的脸色不对。
陆思舟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按着腹部,眉头紧紧地皱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陆总?您没事吧?”
陆思舟摆了摆手。“没事,胃不舒服。继续。”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说。下午的行程说完之后便带着担忧的眼神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陆思舟慢慢坐到椅子上,手还按着腹部。
最近胃疼得越来越频繁了,从南方回来之后就这样。
他以为是这些天饮食不规律、喝酒太多伤着了,吃了几片胃药,没什么用,但也懒得去医院。他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吃饭、喝水、睡觉、去医院,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他唯一愿意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工作,和给她发消息。
八点五十分,他站起来准备去开董事会。
可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他累到连抬手拿手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下午张远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思舟已经昏迷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远蹲下来叫他,叫了好几声,没有反应。
他伸手探了探陆思舟的额头,烫得吓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陆思舟已经在急诊室了。他躺在病床上看到张远进来。
“几点了?”
张远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
陆思舟沉默了片刻。“把手机给我。”
张远把手机递过去。
“刚才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张远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思舟睁开眼看着他:“说吧。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您胃部肿瘤严重……已经晚期了。”
陆思舟表情很平静:“张远。公司的事你帮我盯着。阿阮基金的事不能停。”
“好。”张远点头。
陆思舟闭上眼睛。“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了。
张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呼吸急促。
“怎么了?”
张远走进来,把平板电脑递到陆思舟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林。
陆思舟立刻把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陆思舟,我要结婚了。请柬已经寄出,我要开始新生活了。你也该开始了。祝好。林安。”
陆思舟读完那封邮件之后,把平板递还给张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帮我约医生,我要治疗。”
张远愣住了。
他还以为陆思舟会消沉,会放弃,像之前那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呢。不是吧?他居然说的是我要治疗吗。
从那天起,陆思舟开始全面接受治疗。
化疗、靶向药、免疫疗法,能试的全部试。
他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比以前更差。
什么恶心、呕吐、脱发的所有的副作用一个不落地出现在他身上。
曾经那个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陆思舟在短短几周内变成了一副行走的骨架。
头发也都剃光了,现在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痛苦。
护士给他打针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头扎进血管。医生告诉他治疗方案的时候,他也只是,点点头,他期望活到下个月十五号,不惜一切代价。
化疗的第三天,他吐了七次。从早上吐到晚上,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
狼狈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护士要给他打止吐针,他摆了摆手,说等一下,我先发条消息。
他拿起手机,手指还在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晚安。今天有点累,但想到你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生活,就觉得累一点也没什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对护士说打吧。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
只有给她发完消息才能给自己鼓起一些勇气
治疗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了。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全是头发细细密密。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重。他的手脚开始发麻,触摸任何东西都感觉不到温度。
每咽一口都像是在吞碎玻璃。
可他还是逼着自己去吃饭,尽力的撑到下个月十五号的体力。
张远每天来医院看他,看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一天张远终于忍不住了。
“陆总,您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要不……咱别去了?太太不会怪您的。”
陆思舟正在喝营养粉,听到太太这两个字,手顿了一下。
“她不是太太了。她快是别人的太太了。但在我这里,她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站在枇杷树下、仰着头看果子的姑娘。我欠她的,我得还。”
张远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