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周先生!”
“快!患者晕倒了!”
但周崇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似乎在梦里看见了十五岁的沈湾穿着港大的夏季校服裙,抱着书本从他面前走过。
她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笑容干净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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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明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他在病房。
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不像话,现在的力气只能够勉强抬起手。
却又不小心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一阵刺痛。
护士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快步走过来。
“周先生,您醒了?您先别动,您晕倒时撞到了头部,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周崇明没理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她……她在哪?”
护士动作一顿。
“您是说沈女士吗?她……”
他打断她,挣扎着要拔掉手上的针头。
“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她……现在就去……”
“周先生,您不能这样!您需要休息!而且沈女士……沈女士她已经不在医院了。”
不在医院了?
“什么意思?”
“昨天……昨天下午,沈女士的遗体就被领走了。是她生前委托的律师来办理的手续,手续齐全我们……我们只能放行。”
“领走了?领去哪里了?谁允许的?!我是她丈夫!我还没签字!”
护士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说
“律师出示了沈女士的生前委托公证书,上面写明在她丧失行为能力或死亡后,由指定的律师事务所全权处理她的身后事,包括遗体处置。所以……”
“所以你们就让他们把我太太带走了?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啊?!”
“我们联系过您……但您当时在昏迷中,手机也打不通……”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带她去哪了?告诉我地址。”
护士犹豫了一下。
“律师昨天办理完手续后,就直接……直接联系了殡仪馆。按照委托书上的要求,遗体不设灵堂,不举办告别仪式,昨天午夜……已经火化了。”
火化。
火化了?
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了吗……
她竟然真的这么决绝!
连一个……一个让他跪在她面前忏悔的机会都不给?
她就这么恨他?
“骨灰……骨灰呢?”
“律师……带走了。委托书上说,骨灰会按照沈女士生前的意愿撒入桂水。”
桂水是沈湾的老家。
她曾跟他说过小时候常在江边玩水。
她说等他们都老了,就回去在江边买个小院子。
她说:“崇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撒进桂水里吧,让我顺着江水回家。”
那时他笑着捂住她的嘴。
“说什么傻话,我们要一起活到一百岁。”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可他还来不及沉溺其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为首的是周氏集团的元老,跟随他父亲打江山的陈董,今年六十多了。
另外两个也是董事会里有分量的股东。
“崇明。你醒了就好。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妻子昨天刚死,尸骨未寒,这些人就来谈谈?
吃相真是难看。
他冷哼一声。
陈董皱了皱眉,显然对他此刻的状态很不满意,但还是开门见山。
“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沈教授的事……我们很遗憾。但集团不能乱。你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被转移,加上之前你口头承诺要给沈教授的百分之五,一共百分之十七的周氏股权目前下落不明,受让人身份成谜。这件事已经引起了股价震荡,媒体那边也快压不住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加重。
“这些股份到底在哪里?沈教授生前或者她委托的人,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这是关乎公司的大事,我们总该有知情权吧?”
另外两人也附和着点头。
在他们眼里,这些情绪轻飘飘的,妻子死了是不值一提的。
重要的公司的控制权,是他们口袋里的利益和钱。
这些人,有些看着他长大,有些曾在他刚接手公司时刁难过他也有些曾对他寄予厚望。
而现在,他们只关心那些股份。
“我不知道。文件是她准备的,字是我签的章是我盖的。股份去了哪里你们应该去问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现在只有你最清楚!崇明,这不是儿戏!如果这些股份落到了对周氏有敌意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对周氏有敌意的人?你们觉得,现在谁最恨周氏?最恨我周崇明?”
三人脸色微变。
“是我死了的太太,沈湾。你们觉得,她会把这些股份,留给谁呢?”
陈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沈湾很可能将股份分散转让给了周氏在商场上的对手,或者更糟。
留给了某个会不断抛售的机构。
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周氏伤筋动骨。
“股份的事,我会查。但请你们现在,出去。”
“崇明,我们现在……”
“出、去。在我把我太太的骨灰找回来之前,谁也别来烦我。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疯子。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跟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陈董最终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白了周崇明一眼,只得挥挥手转身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病房。
周崇明靠在床头,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