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

回忆的画面历历在目，甚至能感受到当时他怀抱的温度，

可转眼间，一切都碎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同样蔚蓝的海。

沈湾坐在长椅上。

海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眶有些发涩。

沉默在海风中蔓延。

“海风有点大……你……冷吗？”

她没回。

周崇明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黯淡了几分。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

“谢谢……谢谢你愿意见我。”

“协议我收到了律师会处理后续。你不必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唯一还能给你的了。我知道补偿不了万分之一……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湾慨叹了一声笑了，垂着头摇了摇。

发丝吹拂脸庞，她冷的吸了吸鼻子。

“周先生，我们之间，不存在对错。只有结果。”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

“是我应得的……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可是湾湾……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这样叫你……但我只想问一句……就一句……”

“这三年……你一个人……过得好吗？”

海风似乎更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几缕头发。

声音几乎要被风给吹散了。

“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你过得好，就好。

“警方和监管机构那边的调查，我会配合到底。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打扰你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身体轮廓。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沈湾依旧站在原地，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

港城的夜晚，从来不缺喧嚣迷离。

沈湾很少来酒吧这种地方。

她的生活早就被工作吞噬了。

但今晚有些不同。

周氏的崩塌与重组尘埃落定，南曦资本完成了对几项核心资产的整合，她在港城的事务告一段落。

她已经快要成功了，很快就回去了。

或许是临行前的最后放纵她拒绝了助理安排晚餐，独自一人走进了酒吧。

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买了杯酒。

就这样独自坐着。

就在她准备喝完杯中残酒离开时，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响起：

“打扰一下，舟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湾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有些微微慵懒

眉眼间天然带着笑意。

顾庭深。

顾氏集团新一代的接班人，也是南曦资本近期在亚太区一个大型新能源合作项目的主要对接人。

他们在一周前的项目启动会议上见过，他作为顾氏的代表跟她也对接过，她是有印象的。

“顾先生。好巧。”

“确实很巧。”顾庭深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刚结束一个无聊的家族饭局，溜出来透口气。看到舟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还以为认错了。我以为像舟小姐这样的，不会来这种地方。”

沈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她没接话，气氛略显冷场。

“喝这么烈的？我以为周小姐会更喜欢红酒或者香槟。”

“个人习惯。”

“理解。”

顾庭深点点头。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乐队是他从加拿大请来的，水准不错。可惜今晚人不多，少点气氛。”

沈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顾先生对音乐很了解？”她随口问了一句。

“谈不上了解，只是喜欢。……我觉得人生嘛，除了工作，总得有点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对吧？”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语气轻松自在。

跟自己一样的年纪，她似乎略显沉闷了一些。

反而是他，似乎很阳光。

她沉默了一下才道：“顾先生的生活态度，很积极。”

“积极谈不上，就是不想活得像个设定的人。”

顾庭深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

“我爸总骂我不够稳重，说我不像周小姐你，年纪轻轻就沉稳干练，把南曦做得风生水起。他要是知道我跑这儿来喝酒听爵士，估计又得念叨。”

他提到舟小姐你时，语气自然，带着欣赏。

沈湾轻轻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她杯中酒已尽。

酒保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时，她犹豫了一下。

“试试这个？口感很清爽，带点花香，后劲不烈。”

沈湾看了看顾庭深坦然含笑的眼睛。

“好。”她破天荒地应了一个字。

入口果然清爽，味道也出乎意料的不错。

“怎么样？”

顾庭深侧头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不错。”

顾庭深笑得更开心了些：“看来我没推荐错。”

她有些醉了。

话居然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们从音乐聊到各自喜欢的电影。

他分享自己大学时组乐队差点被退学的糗事，讲述在非洲看到的动物迁徙有多壮大，也会认真倾听沈湾的旅游回忆。

无论沈湾的话多简短他都能接得上。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沈湾看了一眼腕表，已是凌晨两点。

她很久没有和人聊这么久，也几乎没有在外面待到这么晚过。

“我该走了。”

她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准备起身。

“我送你。这个时间，一个人不太安全。”

“不必麻烦，司机在附近。”沈湾婉拒。

“不麻烦，顺路。而且，作为合作伙伴和……刚聊得还不错的朋友，我有责任确保周小姐安全回到住处。不然我老爸知道了又要骂我不懂礼数了。”

“好吧。谢谢。”

走出酒吧，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吹散了些许酒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沈湾报了她临时下榻的酒店地址。

快到酒店时，顾庭深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周小姐明天回瑞士？”

“嗯。”

“那……预祝旅途顺利。希望下次见面，不会是在那么正式的会议室里。”

沈湾点点头。

“谢谢你送我，顾先生。再见。”

“再见周小姐。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