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巴黎。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现代艺术展。
展品来自一位近年来在欧洲风格独树一帜的华裔女画家。
画展高级,邀请函只发放给极少数收藏家评论家和圈内名流。
傍晚时分,画廊内光影错落。
人们端着香槟。
她今天穿着一件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起,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
三十七岁的她,面容依旧精致。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侧。
沈湾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顾庭深就这样稳稳的站在她身侧。
七年时光,将他身上那份阳光开朗沉淀得更加沉稳内敛。
“喜欢这幅?”他低声问,声音温和。
“嗯。”沈湾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画布。
“像你。表面是冰山,内里是火焰。”顾庭深轻笑,搭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湾侧过头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
“胡说什么呢。”
顾庭深笑意更深,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胡说,浅浅自己心里清楚。昨晚是谁……”
沈湾耳根泛起一丝红晕,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啊,不许胡闹了这里还有人在……”
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舟浅浅,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这样生动的一面。
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一个刚刚步入画廊的男人眼中。
周崇明站在那里看着二人。
七年。
整整七年。
他从港城那场灭顶之灾中幸存下来可随之而来的也是巨大沉重的债务和各种危机。
出狱后的他潦倒挣扎。
他过得很不容易,也都知道这是自己罪有应得,可是每每想到沈湾也总还是会心头泛起酸涩。
他依旧爱她,依旧对她遥不可及。
彼时她是最亮的星光,可自己呢……
曾经的周氏太子爷光环早已剥落殆尽,他靠着早年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投资和变卖最后一点家当,勉强在东南亚做了点小生意,苟延残喘。
这次来巴黎,是替一个合作方跑腿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再次撞见她。
她看着比以前幸福了很多。
沈湾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微微蹙眉,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崇明自卑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眼前了,如果是这样的狼狈那还不如不要。
他转过身去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
而沈湾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不小心闯入视线的陌生人。
顾庭深顺着她刚才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但很快也移开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沈湾身上,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拂了一下耳畔的碎发。
他慌忙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位正在欣赏画作的女士。
“抱歉……”他哑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女士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周崇明再也待不下去。
他仓皇地转过身,低着头冲出了画廊。
顾庭深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出神,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怎么了?累了?”
沈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幅画……很像过去某段回忆。”
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唇印了印她的额角。
“现在呢?”他问,声音温柔。
沈湾抬起头看向他。
“现在,当然是很好。”
顾庭深也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我们回家?”他问。
“嗯。”她点头。
两人相携牵手离去。
画廊外的夜风吹得人心头发痒。
沈湾与顾庭深十指相扣,沿着河畔的步道慢慢走着。
没有叫车,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
难得像这样能够脱离工作漫步大街之上。
顾庭深的大衣披在沈湾肩上,裹挟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
刚才画廊里那短暂的一瞥,和那个仓皇逃离的狼狈背影并未在沈湾心中激起太多涟漪。
或许她早就猜到是周崇明了。
她认出来了。
可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他们彼此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他的好与坏跟自己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当初的惩罚看来很是受用,他现在穷困潦倒,应得的所有惩罚他都受到了。
他们至今也仅限于此了。
“在想什么呢你,今天总是发呆,罚你晚上回去给我做好吃的饭。”顾庭深慵懒的拉着她晃了晃,有些撒娇的意味。
沈湾微微侧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
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温暖,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锐利。
“在想……刚才那幅画啊。我很喜欢,找个时间把它买下来吧,我想……做我们的新婚礼物应该很不错。”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顾庭深。
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
“不过我觉得现在买那副春融似乎更贴切我们的主题,潺潺流水滋润着裸露的土地,枯草之下,已有嫩绿的新芽倔强地探出头来。我喜欢那种蓬勃的生机。
他笑了,眼底几分爱意涌动,又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放在唇边深情一吻:“是因为有我吗?”
沈湾那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含笑的脸,竟漾开几分难得的温柔
“或许吧。”她轻声说。
她终于肯承认了。
顾庭深心满意足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沈湾才轻声开口:“庭深。”
“嗯?”
“谢谢你。”
顾庭深微微松开她,低头望进她眼睛里:“谢我什么?”
“谢你……谢你出现。”
“是我运气好。”
“我们明天去看公园的樱花吧?听说今年开得特别好。”
“好。”沈湾应道。
“然后去那家你喜欢的书店逛逛?”
“好。”
“晚上我订了那家很难订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新出了一道灵感来自苏黎世湖的甜品,你一定会喜欢。”
“好。”
而故人,已是山水不相逢的。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