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
刚认识那会,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我在后座抓着他的衣服,风吹过来,他的白衬衫鼓起来,像一面帆。
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我会对你好的。
生女儿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辛苦了。
女儿小时候,他抱着她转圈,转得女儿咯咯笑,他说这是我闺女,我亲闺女。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他妈来了之后吧。
他妈说我做饭不好吃,嫌我养孩子太精细,嫌我挣得不如她儿子多。
他一开始还替我说两句,后来就不说了,再后来就站他妈那边了。
他妈说生二胎,他不吭声。
他妈说闺女外向,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他不吭声。
他妈说再要个儿子吧,趁着还年轻,他还是不吭声。
他不吭声,我就得吭声。
我跟婆婆吵,跟她讲政策,讲经济,讲生男生女还是要靠男人来调理。
婆婆不听,婆婆说你们就是自私。
婆婆走了,但这些话留下了。
这些话像沙子一样,一点点渗进来,渗到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缝隙里。
不特意去看,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周三,他果真去了隔壁市医院。
我没拦他,也没陪他去。
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表格。
下午四点多,他打电话来,说在医院门口,问我下班没有,说想跟我谈谈。
我说:“电话里说吧。”
“我问了,医生说你的情况得先来检查,看看卵巢功能,看看激素水平,看看子宫内膜……”
我打断了他:“你直接说结论。”
“医生说,年龄是大了点,但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各项指标还行,可以用捐卵……”
我挂了电话,突然觉得累得直不起腰来。
活了五十年,我以为我已经活明白了。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养孩子,送走老人,熬到退休……
我按部就班地做完前面所有的事,还差一年就可以到了最后一步。
结果他告诉我,重来一遍。
我有多想不开。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在家里了。
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张医院的宣传单,还有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
“你看看,”一看到我回来,他把那些纸推过来,“这是流程,这是费用,这是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