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不用查我都知道自己能生不能生。我绝经了,就是不能生了,不需要医生告诉我。”
就是能生,我也不生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你没查过,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东西:“你就是不想给我生,你就是自私。”
自私?有他自私吗?我看着他,没生气,也没解释。
晚上,他又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
但我不想听了,我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歌,把声音开到最大,盖住所有的动静。
日子一天一天过。
他没再提生孩子的事,也没再提去医院的事。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各吃各的饭,各睡各的觉,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关于水电煤气物业费。
他还是在网上聊天。
我无意中看见过一次,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微信界面。
头像还是那个长头发的女孩,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有空吗?
我没看下去。
我想,随他去吧。
五十岁了,折腾不动了,他想怎么样,是他的事。
我不配合,不阻拦,不干涉。他想离,我签字。
他不想离,就这么过。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坐在客厅。
穿戴整齐,不像要出门的样子。
“你起来了?”他说,“坐,跟你说个事。”
我坐下来。
“我想好了,这事算了。”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他又接着说:“你不要生,就算了,我不逼你。”
“那你在网上聊的那些呢?”
他的脸有点红:“你知道?”
“看到了。”
“我没见面,就是聊聊,心里烦,找个人说说话。”
“说什么了?”
“说我的事。说我想再要个孩子,老婆不配合,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睛有点红,眼袋很重,像没睡好的样子。
“你信我吗?”他顿了一下,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算了。”
“什么算了?”
“什么都算了。孩子的事算了,聊天的事算了,咱俩的事……也算了。”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想过了,咱俩这么耗着也没意思。你不想生,我惦记着生,咱俩不是一路人。离了吧。”
他说“离了吧”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出门遇见熟人问一句“吃了吗”一样。
我坐在那里,听着那三个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看你方便。”
我想了想,说:“那就下周一吧。周一去民政局问问,需要什么手续。”
他点点头。
“房子归你,我搬出去。存款一人一半。女儿那边,我去跟她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不起,耽误你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切好的蛋糕。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客厅。
那时候房子小,家具旧,但我们很高兴。
他抱着我说,咱们终于有家了。
那是哪一年来着?
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