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女儿打电话来,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不会同情他吧?”
我想了想,说:“不是同情。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人这一辈子。想要的东西,到底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肯罢休。”
女儿没说话。
我笑了笑,说:“行了,你忙你的吧。妈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了他说“我查过了”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光。
想起他喝多了,把手放在我小腹上,问“这里还能种出个孩子吗”。
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想要儿子。
现在我好像懂了。
不是因为我理解他了,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付出的代价。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然后呢?
又过了一年。
这回的消息,是从别处听来的。
他病了。
抑郁症。
他媳妇受不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他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班也不上了,门也不出,天天躺在床上。
我听老李媳妇说这些的时候,正在剥橘子。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
“怎么得的?”
“累的呗。孩子难带,夜里哭,他媳妇不管,让他起来哄。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一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后来单位裁员,他被裁了,就崩了。”
我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甜。
“你说这事,”老李媳妇啧啧摇头,“当初死活要儿子,现在儿子有了,人垮了。这叫什么事儿。”
我没说话。
老李媳妇走了以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有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
我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
等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是我。”
“我知道。”
又沉默了。
“你能来一趟吗?我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树,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
“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媳妇呢?”
“走了。”
“孩子呢?”
“带走了。”
“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看了看屏幕,还在通话中。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找谁。”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该找的人。“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饭。
一个人的饭,简单,煮了点粥,炒了个青菜。